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那么傲慢、低沉、不容置疑。
十年了,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噩梦里将我惊醒。
“是我,说。”
我的嗓音早就毁了。
十年的极寒高强度作业,让我的声带受损严重,听起来像砂纸摩擦一样粗粝。
“很好,我是陆氏集团的陆宴霆。”
“情况资料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
他停顿了半秒,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们直接开个价吧。”
“这单我不接。”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的话?”
“我让你开价,数字随便你填。”
“我也再说一遍,不接。”
“五千万。”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五千万现金,直升机起飞我打一半,人活着带上来我打另一半。”
“这个价码,在你们整个极地救援圈子里,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独一份。”
我握着电话,一声不吭。
他以为我被这个数字砸晕了,于是继续加码。
“如果嫌钱不够,要股份也行。”
“陆氏集团旗下户外品牌的干股,我给你百分之一,每年光分红就够你买下十个这样的破基地。”
“陆先生。”
我厉声打断了他。
“我说不接,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跟你谈价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有理由,拒单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
陆宴霆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知道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负八百米的冰裂隙,冰壁随时会二次坍塌,里面困着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很清楚。”
“你清楚?你清楚还敢这么干脆地拒绝我?”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我查过所有的资料,现在整个大西北,有能力并且有设备能立刻下潜到那个深度的,只有你一个!”
“你想都不想就见死不救,你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我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已经泛白。
“见死不救......”
“陆先生,这四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真是让人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冷冷地回敬他。
“总之你的单子我绝对不接,你另请高明吧。”
“现在根本没有别人能去!”
他几乎是贴着话筒吼出来的。
“最近的重型救援队赶过来至少要三十个小时,我儿子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不去,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你......”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制着想S人的冲动。
“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臭脾气,也不管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两个小时之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
“我保证你和你的基地,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消失。”
我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陆先生,你的时间很宝贵,留着给你儿子倒数吧。”
“如果你不赶紧想别的办法,别说把你儿子活着捞上来。”
“再晚一点,你连他的全尸都拼不凑。”
“你找死——”
“祝你好运。”
我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老陈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脸色难看地看着我。
“林姐......那个姓陆的,是不是放狠话威胁你了?”
我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弯腰继续去检查安全锁扣。
“他威胁不到我。”
“可是......”
老陈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说要封S咱们基地,他那种财阀,说得出做得到。”
“随便他怎么折腾,我不欠他的。”
老陈没再继续劝。
但在他转身离开之前,我看到了他脸上那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林姐,你跟我交个底。”
“你跟那个陆宴霆......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我用力扣上最后一个金属锁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