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我在他背后站了七年,最穷那阵子,我兼三份工养着两个人的房租。
我鼓起勇气提过一回:
"粉丝都能在屏幕前看你追陨石,我能不能到现场看一次?"
他划着手机选封面图,随口说:
"陨石雨落点太难测,万一白跑一趟你还得请假,不划算。"
我说也是,从此不再提。
直到他朋友圈发了一条三天可见的视频。
画面是柴达木盆地的盐湖边上,他提前在湖边架了十二盏露营灯。
他的身旁,是他三个月前才认识的一个天文摄影师,短发,笑起来很干净。
“今晚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天龙座方向会有一组密集陨石。"
视频最后十秒,天上真的亮了。
火球密密地坠下来,盐湖水面被烧成一片碎金。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捂住嘴,江辞野看着她,温柔开口:
"许愿吧,这是你的私人陨石雨,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地球上只有你一个观众。
七年了,五百万人看他追星星,我站在镜头后面连影子都没入过画。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五年攒的所有陨石碎片标本全部打包寄给了博物馆。
然后我订了一张去冰岛的机票。
他能为别人算准一场陨石雨,那我就自己去追一次极光。
......
"冰岛极光的最佳观测期快到了,你下个月能空出档期吗?"
我把旅行图册推到江辞野的手边。
他靠在办公椅上,目光盯着屏幕里的星轨参数图。
鼠标滑轮滚得飞快。
"下个月新疆有场双子座流星雨,走不开。"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念薇,这是我的工作。"
他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我。
"去冰岛来回大半个月,工作室账面上还要过审一堆器材费。"
"你懂事点,极光明年也能看。"
明年。
这两个字,我听了七年。
七年前我们连吃一碗麻辣烫都要算计。
他说等以后出名了,一定带我去看世界上最炫丽的极光。
现在他全网五百万粉丝,一套设备几十万。
但他永远没有档期。
"好,那明年。"
我把图册收回包里,站起身。
"我去恒温室检查一下标本脱水的情况。"
"去吧。"
他又转回屏幕前。
"顺便帮若溪看看那台除湿机怎么用,她刚来,不懂规矩。"
白若溪是工作室三个月前新招的天文摄影师。
短发,喜欢穿冲锋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江辞野说她很有灵气。
我推开恒温室的门。
白若溪正站在陈列柜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展示盒。
盒子里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碳质球粒陨石。
切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那是"薇光"。
七年前,江辞野在罗布泊的无人区冻得手指开裂,从沙土里抠出来的第一块陨石。
他用我的名字命名。
他说:"这是我的命,也是我们的爱情见证。以后不管谁出多少钱,这块石头只属于许念薇。"
出名后,无数收藏家砸重金求购这块他的代表作。
他全都拒了。
恒温室的密码连他父母都不知道,只有我俩知道。
"你拿它干什么?"
我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沉。
白若溪吓了一跳,手一抖。
展示盒没拿稳,直接掉向地面。
我扑过去,在展示盒砸在地砖前的一秒,死死接在手里。
手背在地砖上擦出一道血痕。
白若溪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
"对不起薇薇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看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想拿出来拍个特写充当工作室的宣传素材。"
"谁给你的恒温室密码?"
我站起来,把展示盒护在怀里。
她往后缩了缩。
"是辞野哥......他说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看。"
辞野哥。
她叫得真顺口。
门被推开,江辞野快步走进来。
"怎么了?"
白若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泪掉了下来。
"辞野哥,我差点把那块镇店之宝摔了。"
"薇薇姐生气了,你别怪她凶我,都是我的错。"
江辞野皱起眉,看向我。
"摔坏了吗?"
"没有。"
"那你在闹什么?"
我看着他。
"闹?这是‘薇光’,你答应过我谁都不给碰的。"
"若溪是摄影师,她需要熟悉标本才能拍出好片子。"
他走过来,拉开我护着展示盒的手。
"一块石头而已,放着也是放着,让她拿去做个宣传有什么关系?"
一块石头而已。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当年他捧着这块石头单膝跪在出租屋里的时候。
他说这比任何钻戒都珍贵。
现在,它成了一块可以随便给别人做宣传的石头。
"密码也是你给她的?"
"她经常要拿器材,密码给她方便点。"
"你知不知道这块陨石的保存要求有多苛刻?"
"念薇,你别总是这么上纲上线行吗?"
他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若溪刚毕业,出来打拼不容易,你作为老板娘多包容一点。"
"别把你在公司做财务那套死板的规矩带到工作室来。"
我做财务。
为了支持他追陨石,我辞掉了原本有大好前途的审计所工作。
去了朝九晚五的公司做死板的财务。
只为了下班后能帮他算准每一笔露营开销。
最穷的时候,我下了班还要去快餐店兼职。
赚的钱全给他买了第一台天文望远镜。
现在他嫌我死板。
白若溪拽了拽他的袖子。
"辞野哥,你别说薇薇姐了,我把石头放回去就是了。"
她伸出手,想从我手里拿过展示盒。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不用了。"
我把盒子锁回最顶层的专属保险柜,拔下钥匙。
"许念薇。"
江辞野的声音冷下来。
"你非要当着新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钥匙给我。"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手指修长,已经没有了当年在无人区冻出来的冻疮。
"这是你说的,只属于我的见证。"
"现在我不想借。"
我攥着钥匙,转身往外走。
江辞野在背后拉住我的胳膊。
"你简直不可理喻。"
"若溪就是看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难不成她还能把石头抢走?"
我甩开他的手。
"她抢不走石头。"
"但你连保险柜的密码都换了,是吗?"
江辞野愣住了。
刚才我输入原来的密码,提示错误。
是我用了他的虹膜备份才打开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烦躁掩盖。
"前几天系统升级,重置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是来不及,还是忘了?"
"有完没完?"
他彻底没了耐心。
"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不就是没答应陪你去冰岛吗?"
"行,等明年开了春,我抽出一个礼拜陪你去,总行了吧?"
他像施舍一样抛出承诺。
白若溪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
"辞野哥,明年开春我们不是要去芬兰拍极光追星项目吗?"
江辞野僵了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
"去芬兰啊?"
"是公费,还是带薪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