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妈拔了手上的留置针,拖着病体赶到现场。 她说这辈子就我一个女儿,一定要亲眼看着我披上婚纱。 可她看见的,是伴娘挽着我老公的胳膊,站在花亭下交换誓词。 司仪笑盈盈地递上戒指:"新郎官,给咱们'新娘'戴上吧。" 韩载舟竟真的接过去,替她套在了无名指上。 我妈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我冲上去质问,韩载舟皱着眉把我拉到一边: "她帮过我妈,彩排的时候你又不在,走个过场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大喜的日子闹什么?" 身后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我妈捂着胸口,跪倒在红毯上。 我哭着喊他帮我叫救护车,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妈身体不好就不该来,出了事你怪我?" 宾客们围过来看热闹,那个伴娘还戴着我的戒指,在人群里捂嘴笑。 我蹲下抱住我妈,听见她气若游丝地说:"闺女,咱不嫁了......" 我扯下头纱,盖在伴娘头上。 “恭喜,新郎、戒指、婚礼,全是你的了。”
韩氏私立医院是本市医疗设备最顶尖的医院。
我妈之前的ICU病房就在这里,是韩载舟作为院长特批的。
车刚停稳,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平车冲进急诊大厅。
“除颤仪准备!推两支肾上腺素!”
急诊科的陈主任一看是我妈,立刻组织抢救。
徐伯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分诊台旁边的墙上,手心里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
我浑身发抖地站在抢救室门外,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走廊里冷风阵阵,吹透了我单薄的婚纱。
半个小时后,陈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孟小姐,病人的心跳暂时保住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主任眼疾手快地扶住我,语气却有些为难。
“但是,她现在的指标极度不稳定,必须马上转回原先的VIP重症监护室,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进行器官支持。”
“那赶紧转啊。”我急切地说。
陈主任叹了口气,避开了我的视线。
“孟小姐,实在抱歉。那间VIP重症病房,十分钟前被院办通知征用了。”
我愣在原地。
“征用?什么意思?那是我妈一直住着的病房,里面还有她的私人用品。”
陈主任压低声音。
“是韩院长的意思。他说......有更重要的病人需要静养。”
更重要的病人。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个护士推着一辆极其豪华的移动病床走过来。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苏见晚。
她已经换下那件伴娘服,穿着真丝病号服,脸色红润,哪里有半点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韩载舟紧紧跟在病床旁边,手里还拿着她的保温杯。
“推慢点,见晚刚才受了惊吓,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他严厉地叮嘱着护士。
病床经过我面前时,停了下来。
韩载舟看到我一身狼狈的婚纱,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还穿成这样在医院里晃?嫌不够丢人吗?”
我死死盯着他。
“我妈的病房,是你腾出来的?”
韩载舟理所当然地点头。
“见晚刚才在路上突然心悸。急诊说需要做全面排查。VIP病房的隔音和设备最好,当然要留给她。”
“她只是心悸。”我的声音颤抖得快要破音。
“我妈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医生说她必须立刻进重症室上机器。”
“你把病房给了苏见晚,我妈怎么办?”
苏见晚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咳了两声。
“载舟哥,要不还是把病房还给阿姨吧。我没事的,我在普通病房挤一挤就好了。”
她说着,眼角滑下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
“只要阿姨能好好的,昭辞姐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韩载舟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别说胡话。你的心脏是最脆弱的,普通病房人多眼杂,万一交叉感染怎么办?”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孟昭辞,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你妈那是慢性病,治不好的,住哪儿不是住?急诊留观室不也能打吊针吗?”
“急诊留观室连氧气接口都是坏的!”我崩溃地朝他吼道。
“韩载舟,你是不是人?那里面躺着的是我妈!”
韩载舟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他似乎觉得我在这么多医护人员面前冲他大吼,严重损害了他院长的威严。
“孟昭辞,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他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杯递给护士。
“医院的床位本来就是按需分配。我说见晚更需要,她就更需要。”
“你要是觉得急诊条件差,大可以带着你妈转院。韩氏医院不缺你们这一个病人。”
转院。
我妈现在的情况,哪怕是轻微的颠簸都会要了她的命。
他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动。
陈主任在一旁擦了擦冷汗,小声开口。
“韩院长,孟大姐的情况确实很危急。如果不进ICU,怕是撑不过今晚。”
韩载舟扫了陈主任一眼。
“陈医生,看来你很闲?急诊科没事做了?”
陈主任立刻噤声,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在这个医院,韩载舟就是绝对的天。
苏见晚的病床被缓缓推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VIP重症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苏见晚嘴角勾起的一抹得意的笑。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韩载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我面前。
“现在去给见晚道个歉。”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
“只要她原谅你今天在婚礼上闹的笑话,我可以破例在走廊尽头给你妈加一张床位。”
走廊尽头。
那里是对着通风口的杂物区,风一吹,整条走廊的穿堂风都会灌过去。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韩载舟,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后悔?就凭你?”
他轻蔑地打量着我。
“孟昭辞,你连给你妈付医药费都要靠我施舍,你拿什么让我后悔?”
他转身准备回苏见晚的病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刚才保安把你妈带来的那个破包扔在楼下垃圾桶旁边了。一股子霉味,熏得见晚直恶心。”
“你去捡回来吧。别弄脏了我的医院。”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着抢救室的门。
徐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闺女,别怕。”
老人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
“走廊就走廊,徐伯陪你一起守着。大姐福大命大,能挺过去的。”
我看着徐伯手上干涸的血迹,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