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泽难得没有睡懒觉,早早就起来在客厅里打电话。
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
“对,就是昨天那个订单......”
“你们怎么做事的?字都能写错?”
“不用补了,退款吧。”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
“老婆,我刚才把蛋糕店骂了一顿,他们答应全额退款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店,以后我们再也不去了。”
他走到我身边,想帮我理一下睡衣的领口。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去洗漱。”
他在背后无奈地叹气。
“方晴,我都替你出过气了,你还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门铃响了。
韩泽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煎鸡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老婆,去开下门,可能是物业送燃气卡的。”
我走到玄关,按下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不是物业。
是许安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嫂子早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我昨天晚上听泽哥说,蛋糕店把名字搞错了,惹嫂子不高兴了。”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不,一大早去排队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蝴蝶酥来赔罪。”
她将纸袋递到我面前,眼神清澈。
我看着那两个纸袋,没有接。
那家网红蝴蝶酥,是韩泽最爱吃的,我不碰甜食已经三年了。
“怎么了?”
韩泽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许安安,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走过来。
“安安?你怎么来了。”
许安安委屈地扁了扁嘴。
“我来给嫂子负荆请罪呀。昨天都怪我粗心,没检查就直接把蛋糕拿过来了。”
她转头看向我。
“嫂子,你别生泽哥的气了,都是我不好。”
“泽哥昨天开会忙得连饭都没吃,我是怕他太累了才主动帮忙的。”
韩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多大点事,你还专门跑一趟。”
他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你看安安多懂事,大周末的还特意跑来给你道歉。”
“你就别端着了,把东西收下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韩泽如此自然地站在她身边,用那种熟稔又包容的语气替她说话。
结婚第二年的七夕。
韩泽让同城闪送送来了一大束红玫瑰。
卡片上赫然写着:祝安安七夕快乐。
当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满脸无奈。
“我上次帮公司女同事订花,也是用的这个软件,旧模板的信息忘删了。”
“方晴,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个大男人做事连一点纰漏都没有吧?”
“花不都是送给你的吗?你管卡片上写什么干嘛?”
那天,我把那束玫瑰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他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骂我不可理喻。
“不用了。”
我的声音将时间拉回现实。
“我不吃甜食,你们留着吃吧。”
我转身走向卧室。
“方晴!”
韩泽在身后叫住我,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安安好心好意来给你道歉,你摆脸色给谁看?”
许安安连忙拉住韩泽的胳膊。
“泽哥,你别这样,嫂子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是我不懂规矩,打扰你们周末休息了,我这就走。”
她眼眶泛红,作势要往外走。
韩泽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什么走?你没吃早饭吧?正好我煎了鸡蛋,一起吃点。”
他拉着许安安走向餐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随她去吧。”
我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将门外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
我拉开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这六年来的“证据”。
第一年的对戒。
第二年的贺卡。
第三年的那件胸口绣着“AN”的定制真丝睡衣。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旁边的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还有韩泽买给我的,所有带有柑橘调的香水。
所有跟许安安尺码一样的鞋子。
我像在清理一个废弃的储藏室,没有丝毫留恋。
门外传来韩泽的声音。
“安安,你别光吃面包,喝口牛奶。”
“泽哥,你煎的鸡蛋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嫂子真幸福。”
“她懂什么幸福,天天就知道板着脸。”
我将垃圾袋系上死结。
韩泽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他给的幸福。
所以我打算把这福气,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