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的声音像催命符,在空旷死寂的抢救室里机械地回荡。

我躺在冰冷的平车上,视线被上方晃动的无影灯刺得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从我下半身不断涌出的鲜血。

疼。

这种痛感超越了人类忍受的极限,仿佛有千万只毒虫正在疯狂啃噬我的骨髓。

我能感觉到,我的双腿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它们被泥头车巨大的轮毂碾过时,那种骨骼碎裂、血肉剥离的声音,至今还在脑海里轰鸣。

我颤抖着手,想要去够床头柜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那是我的命。

我想给我的妻子林婉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噩梦。

“林泽,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嘭”的一声巨响,抢救室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从外面暴力踹开。

林婉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带着一身浓郁的香水味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限量版的爱马仕,嫌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避开地上那滩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哎哟,姐,这味道也太冲了,这死穷鬼不会真的快不行了吧?”

林耀跟在林婉身后,嚼着口香糖,眼神轻浮地在我身上扫视。

他手里转动着一把崭新的保时捷车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行了?”

林婉冷笑一声,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鄙夷。

“林耀,你还是太单纯了。”

“他这种人,为了省下那点钱,什么苦肉计演不出来?”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林泽,别装了,把眼睛睁开。”

我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破碎的肋骨,咳出一口浓稠的血沫。

“婉......婉婉......我真的......腿断了......”

“断了就断了,有什么好嚎的?”

林婉不耐烦地打断我,直接将一张购车尾款单甩在我的脸上。

那薄薄的纸张掠过我脸上的伤口,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弟看中的那辆保时捷,今天最后一天提车优惠。”

“还差二十万尾款,你现在就把钱转给我。”

我看着那张单子,眼角划过一滴混合着血水的泪。

“那是......那是我的医药费......”

“医药费?”

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一个送外卖的,命硬得很,随便抹点红药水不就行了?”

“这二十万要是今天交不上,我弟在朋友圈里怎么抬头?”

“你知不知道他那些朋友都在等着看他的新车?”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全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士拿着催缴单急匆匆跑进来。

“病人家属来了吗?病人失血过多,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林婉连看都没看护士一眼,直接一把推开她。

“滚开!没看到我们在谈家事吗?”

“林泽,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钱你给不给?”

她俯下身,那张美艳却冰冷的脸贴近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你要是不给,我就直接在这儿签放弃治疗协议,让你自生自灭。”

我看着她,心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在我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想的只有她弟弟的面子。

“林婉......你......好狠......”

“狠?”

林婉冷笑一声,直接抓起我垂在床边、满是鲜血的右手。

“滴”的一声。

她强行用我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熟练地打开了转账界面。

2

抢救室里的冷气吹在我的伤口上,激起一阵阵痉挛般的战栗。

我看着林婉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我沾满血迹的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动。

二十万。

那是我这五年来,风里来雨里去,一天送十四个小时外卖攒下的所有积蓄。

那是我的命。

而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它转给了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林耀。

“姐,到账了!哈哈,还是姐夫大方啊,虽然是‘装死’给的。”

林耀兴奋地亲了一口手机屏幕,看着我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嘲笑。

“林泽,谢了啊,回头我提了车,一定去你外卖站点转一圈,给你涨涨脸。”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五年前,我为了林婉,不惜和家里决裂。

爷爷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爷爷,我爱她,我宁愿去送外卖,也不想当这个锦衣玉食的傀儡。”

那时候的林婉,温柔如水,会在我送完夜班外卖回来时,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她说:“林泽,虽然我们现在穷,但只要在一起,就是幸福。”

可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是从林耀开始迷上赌博?还是从林婉迷上那些所谓的名媛圈子?

她开始嫌弃我身上的汗臭味,嫌弃我送外卖丢了她的脸。

她把我的工资卡拿走,每个月只给我留五百块钱生活费。

而她自己,却背着几万块的包,出入高档美容院。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多跑几单,就能挽回她的心。

可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记耳光。

“林泽,既然钱已经给了,你就继续在这儿躺着吧。”

林婉收起手机,嫌恶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擦拭着刚才碰过我手指的地方。

“别以为演这场戏就能让我心疼你。”

“告诉你,以后这种骗人的把戏少玩,晦气。”

护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位女士,你真的疯了!他那是真血!那是骨头渣子啊!”

“你看看他的腿,都快烂成泥了!”

林婉不耐烦地瞪了护士一眼。

“你拿了多少钱配合他演戏?信不信我去投诉你?”

“姐,别跟这小护士废话了,车行那边催着呢。”

林耀拉了拉林婉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想走。

“走走走,咱们去提车,别让这晦气地方沾了咱们的新车喜气。”

林婉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抢救室。

“林婉......”

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她停下脚步,却连头都没回。

“还有事?”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我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林婉沉默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你要是真死了,那正好,保险赔偿金够我弟再买套别墅了。”

“林泽,别死得太难看,别脏了我们家的名声。”

“砰!”

大门再次被关上。

我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护士冲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我处理伤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的手臂上。

“病人,你坚持住,我马上叫医生,我们救你,我们一定救你......”

我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已经干涸。

五年的付出,原来只值一份保险赔偿金。

林婉,你想要我死,想要拿我的命去铺你弟弟的路?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伸手,一点点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顺着针孔溢出,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我拿起那个碎裂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五年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喂,哪位?”

“爷爷......是我,小泽。”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后是急促的呼吸声。

“小泽?你这臭小子!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爷爷......我错了。”

我咳出一口血,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同意联姻,我同意接管家族。”

“但是现在,请您派直升机来苏城中心医院。”

“我要......接管我的命。”

3

“什么?中心医院?小泽你怎么了?你别吓爷爷!”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我出了车祸,双腿碎了。”

我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的妻子,刚刚拿走了我所有的手术费,去给她弟弟买车。”

“她说,我死了正好拿赔偿金买别墅。”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爷爷暴怒的吼声。

“畜生!简直是畜生!”

“老福!马上调动私人医疗团队!让苏城那边所有的直升机全部待命!”

“谁敢动我孙子一根汗毛,我要他整个苏城陪葬!”

挂断电话,我脱力般地躺回病床上。

护士被我拔掉针头的举动吓坏了,正拼命按着我的手。

“病人你干什么!你不能放弃啊!”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这五年来最轻松的笑容。

“放心,我不死。”

“我还要看着有些人,怎么进火葬场。”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不行了,病人的情况急转直下,必须立刻手术截肢!”

“家属呢?刚才那个女人呢?让她赶紧签字!”

护士哭着喊道:“医生,家属跑了!家属把钱都拿走去买车了!”

医生愣住了,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掉在地上。

“简直是胡闹!那是人命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小伙子,别等了,我们医院先给你开通绿色通道,保命要紧。”

“截肢......”

我呢喃着这两个字。

如果我截肢了,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林婉一定会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在路边。

“医生,再等等。”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

“等十分钟。”

“等不了了!你现在随时会休克!”医生急得大吼。

就在这时,医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那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声浪震得抢救室的玻璃都在剧烈颤抖。

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十架纯黑色的直升机正呈战斗编队,呼啸而来。

它们直接无视了禁飞区,霸道地悬停在医院上空。

紧接着,无数条速降绳从机舱内垂下。

上百名身穿黑色高定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同黑色潮水般顺着绳索降落在医院楼顶和广场。

整个医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发生什么事了?演习吗?”

“天呐!那是阿帕奇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直升机!”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抢救室的门被再次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林婉,而是一群穿着白大褂、气场强大的老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球最顶尖的外科圣手,陈教授。

“少爷在哪里?”

陈教授的声音在颤抖。

当他看到病床上血肉模糊的我时,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医学泰斗,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的血泊里。

“老臣救驾来迟,请少爷恕罪!”

身后,十几名国际顶尖专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请少爷恕罪!”

那一刻,抢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着这群平时只能在医学教材上看到的泰斗,竟然对着一个送外卖的跪拜。

这种冲击力,让他们的世界观瞬间崩塌。

“陈教授......我的腿,能保住吗?”

我虚弱地开口。

陈教授立刻起身,眼神坚定得可怕。

“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少爷的腿,哪怕是碎成粉末,我也能给您接回去!”

“立刻准备手术!把这里所有的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接管医院所有权限!封锁整栋大楼!”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迅速变得专业的医疗氛围。

林婉,你以为你拿走了那二十万,我就必死无疑。

你以为你那个开保时捷的弟弟就是人上人。

却不知道,你一直嫌弃的这个送外卖的。

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王。

4

手术整整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顶层的至尊VIP病房。

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龙涎香。

我的双腿被包裹在最先进的生物修复舱里,麻醉药效还没过,感觉凉丝丝的。

“少爷,您醒了。”

福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他是爷爷的贴身管家,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林婉呢?”

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福伯递上一杯温水,语气恭敬而冷静。

“林婉女士正带着她弟弟在保时捷中心举行交车仪式。”

“林耀先生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感谢姐夫的救命钱,新车很飒’。”

我接过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救命钱?确实是救命钱。”

“只是不知道,这笔钱,他们有没有命花。”

福伯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我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直播。

那是苏城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在直播车展。

画面中央,林婉穿着一身火红的露背礼裙,像只骄傲的孔雀。

林耀则在那辆崭新的保时捷911前摆弄着各种姿势。

“各位亲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我姐夫送给我的提车礼!”

林耀对着镜头叫嚣着,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

“我姐夫虽然是个送外卖的,但对我那是真没话说。”

“他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养伤’呢,为了给我买这车,他连手术都不做了,非要把钱省下来给我。”

“大家说,我这姐夫是不是绝世好男人?”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姐夫也太惨了吧?这分明是现实版的吸血鬼啊!”

“送外卖的能有二十万?怕不是把肾卖了吧?”

“这姐姐也是绝了,老公在医院生死不明,她在这儿提车庆祝?”

林婉看着弹幕,非但不生气,反而抢过手机。

“大家别听他瞎说,我老公那是心甘情愿的。”

“他平时最疼我弟弟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再说了,男人嘛,不吃点苦怎么行?”

看着屏幕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福伯,准备好了吗?”

“回少爷,一切就绪。”

福伯微微欠身。

“林婉女士名下的所有房产、车辆,均是使用少爷的副卡购买。”

“按照法律,只要少爷发起撤销赠与和财产追回,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在十分钟内化为乌有。”

“另外,那辆保时捷的尾款,虽然转账成功了,但我们已经联络了银行和车行。”

“那笔钱,涉嫌巨额非法集资洗钱,已经被暂时冻结了。”

我点了点头,眼神冷冽。

“不急,先给他们加把火。”

“通知那个直播的网红,就说我要连线。”

“另外,把那份‘放弃治疗协议书’的草稿发到网上。”

“我要让全苏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好姐姐’是怎么对待她的‘好老公’的。”

直播间里,林婉正准备剪彩。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打赏特效。

“京圈林少连线申请。”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天呐!是林少!难道是京城那个林家的人?”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连线。

然而,屏幕那头出现的,并不是什么豪门阔少。

而是一张苍白、虚弱,却带着死神般微笑的脸。

“林婉,新车好开吗?”

我轻声开口。

林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林......林泽?!你怎么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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