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游的慢

2

柳老先生的课很难，他今天教我们背书。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老先生在前面念一句，我们跟着念一句。

我念得很慢，每次我刚张开嘴，孟云岚已经念完了下一句。

老先生停下来看着我们，「知鱼，你站起来，把刚刚老夫念的三句背一遍。」

我慢吞吞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字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就是串不起来。

我急得手心冒汗，「天对地。雨对......」

完了，卡住了，我努力回忆老先生刚才发出的声音。

学堂里很安静，孟云岚突然笑出声，老先生皱起眉头看向她。

「孟小姐为何发笑？」

孟云岚直接站起来，下巴扬得很高。

「先生，你不觉得教一个傻子读书是浪费生命吗？」

老先生脸色一变，孟云岚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她连最基础的记忆力都没有，你教她这些封建糟粕有什么用？」

「不如教她点实用的生存技能，免得以后饿死。」

老先生气得胡子直抖，「放肆，圣贤之书岂容你轻侮！」

「知鱼虽迟钝，但向学之心极诚。勤能补拙，这是先贤的道理！」

孟云岚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不屑，「勤能补拙是骗你们这些蠢人的。智商是天生的，基因决定上限。」

「她这种基因缺陷的人，再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我有几千年的现代知识储备，随便拿出一首诗就能吊打你们整个大周的文人，这就是降维打击。」

老先生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基因、降维。

他指着门外大喊：「朽木不可雕也！你出去！」

孟云岚冷哼一声，「出去就出去，谁稀罕听你念经。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去搞点肥皂玻璃，马上就能赚大钱。」

她转身就走，连书都没拿，老先生气得直咳嗽。

我赶紧走过去，用手给老先生拍背。

「先生不气，先生喝水。」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他，老先生看着我，叹了口气。

「知鱼啊，你虽然慢，但你心诚。你坐下吧，我们继续学。」

我回到座位上。

虽然我不懂孟云岚为什么那么骄傲，但我知道她很讨厌我。

晚膳的时候，爹爹和两位哥哥回来了，三哥还在边关。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孟云岚换了一身新衣服，早早坐在桌边。

爹爹一落座，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帮我挑干净了刺。

「鱼儿今天在学堂累不累？」爹爹温和地问。

我摇头，「不累，先生教了天对地。」

大哥谢景珩坐在一旁，声音低沉清冷。

「鱼儿背下来了吗？」

我低头扒饭，有些愧疚，「背了一点点，后面忘记了。」

二哥谢景明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无妨，明天二哥休沐，在家陪你背。」

孟云岚坐在一旁，突然重重地放下筷子。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她看着爹爹和哥哥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舅舅，大表哥，二表哥，你们这样溺爱她，其实是在害她。」

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大哥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孟云岚却没有察觉危险，继续高谈阔论。

「谢知鱼已经是个傻子了，你们还把她当温室里的花朵养。」

「这个社会是弱肉强食的，她没有一点独立生存的能力。」

「你们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等你们老了死了，她这种废物连自己穿衣吃饭都不会，只能等死。」

「真正的爱，是应该让她直面残酷的现实，学会独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拿着筷子，呆呆地看着她。

她说的字我很多听不懂，但我听懂了她说我会等死，说我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