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VIP包厢门口。
江清辞没想到,上场前,能听见自己未婚夫陆泽衍与人谈话。
“衍哥,江家真千金江琳都找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和冒牌货订婚?”
“江琳那么温柔粘人,还一门心思就想嫁给你,你都不心动?也不心疼?”
她清楚,那人口中的冒牌货说的就是她自己。
三年前,真千金江琳认祖归宗,江清辞的世界一夜塌了。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开始躲着她,背后传她的闲话,聚会也不再叫她。
一向疼她,教她明辨是非的父母,也会因为江琳莫名其妙的委屈,对她冷脸指责。
唯独她那位温柔体贴的未婚夫陆泽衍,无论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她这一头。
对江琳的百般示好和撒娇始终无动于衷。
更坚定地在众人面前说过,他只会娶江清辞一个。
想到这里,江清辞潮湿的心便有些暖。
可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却道:
“当然心疼啊。谁会不喜欢江琳呢。”
门口,江清辞梳理资料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
“江琳怕痛,我可不舍得让她生小孩。何况她现在刚考上研,还是该以学业为主。”
“等江清辞给陆家生了儿子,我和她离婚,再娶江琳不迟。”
熟悉又温润的嗓音传进耳中,江清辞几乎耳鸣了一瞬。
险些站不稳。
陆泽衍喜欢江琳?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呢?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陆泽衍对自己百般维护,不惜弄哭江琳的场景。
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说要拿她当生孩子工具人的男人联系在一块。
“陆少,这么狠?看你平常那么宝贝江清辞......”
“宝贝?”陆泽衍冷笑,“她现在身边还有人吗?朋友不要她,爸妈不疼她,就剩我还站她那边。”
“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现在多依赖我,以后就有多听话。”
“生了儿子离婚,她能同意?”
“离了婚她更离不开我。”陆泽衍的声音慢条斯理,“没名没分也得围着我转——她还能去哪儿?”
“高啊。”
陆泽衍收了笑,声音冷下来,“一个养女而已。谁让她总惹江琳不高兴。”
强烈的痛感让她松开了拳头。
江清辞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差点掐破掌心。
这些年,江琳有意无意在塑造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好像她被江家弄丢而吃苦的这些年,全都是江清辞的错。
可江清辞是江家主动从孤儿院领养来的。
她又何其无辜承受这样的指责?
她一直以为陆泽衍懂她身处的荒唐。
没想到,她最信赖的竹马,也早就倒戈,拜倒在了江琳裙下。
“诶,一会你帮我把压轴的红宝石拍下来。”陆泽衍的声音再次传来。
“衍哥你为什么不自己拍?”
陆泽衍眉宇闪过柔色,“前段时间惹江琳不高兴了,她难哄得很。”
“直到我答应把江清辞主持拍卖的珠宝都买下来送给她,她才被我哄好。”
“何况我明面上还是江清辞的未婚夫,用我的名义拍,怎么好交代?”
“清辞,该上场了。”
耳麦里的声音将从震惊中拉回。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情绪如数压回胸腔最深处。
......
“接下来是今天的压轴宝物,红宝石‘赤诚之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条不紊介绍起红宝石的历史来源时,眼神扫过二楼陆泽衍的包厢,心尖的钝痛便再次荡开。
只是痛楚转瞬即逝,便被更尖锐的屈辱与怒火取代。
历经两个小时高强度的引导竞价,江清辞毫无疲态,精神反而愈发锋利。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颗宝石,拍出一个让他痛彻心扉的价格。
她要让陆泽衍知道,要拿她江清辞的压轴拍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产自缅甸抹谷的‘鸽血红’红宝石,它呈现了红宝石最顶级的颜色与出身......”
语速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停顿,恰到好处地煽动。
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出价方的反应,她立刻适时穿插宝石的历史故事,将竞价现场燃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潮。
价格一路飙升。
一轮又一轮的加价。
替陆泽衍举牌的那位232号出价越来越慢,脸色已经差得像一块抹布。
几轮加价后,比底价翻了两倍。
今晚的拍卖记录,被她亲手打破!
“6千万三次,成交!”
完美落锤。
热烈掌声中,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恭喜232号先生,以6千万人民币成交赤诚之心!”
......
【红宝石拍卖会狂揽6000万!优质宝石表现抢眼】
【天价红宝石落槌,拍卖师江清辞再创纪录!】
媒体大肆报导今晚的天价红宝石时。
下了台的江清辞,却一下泄了力。
她惶然坐到化妆台前,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偏偏这时候江家的电话一遍又一遍打进来,让她不得不接。
她屏息接起,“喂,江夫人。”
“江清辞!!”
“你明知道琳琳想要进军拍卖行业,明天就是首秀!!你非要在这个节点出风头吗??”
“琳琳本来就焦虑,你安的什么心啊?你是盼不得江琳一点好吗?”
“非要惹她哭?”
江夫人的斥责劈头盖脸。
这些年,她承受了太多这样莫名其妙的雷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此时各种委屈加在一起,却仍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夫人,我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工作。没有出风头的意思。”
对面冷笑,“我看江家这些年,白养你了!”
“你明天回家一趟!”
啪地一下,电话被那头干脆地挂断了。
江琳刚回江家那会儿,江清辞想过要走的。
养女占了真千金的位置这么多年,人家亲闺女回来了,她还有什么脸待下去?
可那天晚上,江父把她叫进书房,一笔一笔跟她算账。
从三岁到江家,到大学毕业,江家花在她身上的所有开支。
江清辞站在那儿,听着那些数字从江父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砸在她身上。
“加起来,七位数。具体多少,你要看明细我也可以打印给你。”
江清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辞。”江父把笔放下,“做人要有良心。”
“江家花了这么多钱培养你,你应当把你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江琳。”
毫无保留。
江清辞记住了这四个字。
后来的三年,她真的毫无保留。
江琳说想学珠宝设计,她就手把手教她画图、教她鉴赏、教她那些年在国际学校花高价学来的东西。
江琳交不出的作业,她熬三个通宵替她做完。
江琳说想学管理,她就替她写论文,替她查资料,替她应付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专业课。
说好合署的期刊论文,江清辞从初稿到定稿,改了七稿,结果署名只有江琳一个。
再后来,江琳的设计稿拿奖了,擅自偷了江清辞同样打算参赛的作品。
改了改线条,换了换配色,就成了江琳的“处女作”。
她不是没抗争过。
可江父说,“不就是一幅画?”
“不就是一篇文章吗。”
“你忘了你欠江家多少了?”
一来二去,她明白了。
江家没办法再花二十年,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女儿,所以他们打算让江清辞给她托底。
江琳要的一切,江清辞要用尽全力帮她实现。
6位数的养育投入,要她用这种方式偿还。
要她活成江琳的影子,没有自我。
无望尽头,陆泽衍是她仍坚持在苦海中挣扎的那块浮木。
她一直幻想,嫁给陆泽衍之后,日子会好的。
会慢慢逃脱江家的桎梏,和陆泽衍幸福下去。
可她以为能救命的浮木。
突然变成了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她身上,把她往水底按。
如果这场婚事,是江琳和陆泽衍的合谋......
根据江家对江琳无条件的宠溺和放纵,她真的会成为沈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人。
窒息感从她胸口漫出来。
......难道,非要她,一辈子活在江琳的阴影下吗?
正愣神,闺蜜梁贝的电话打进来。
“清辞,我明天落地。陪你一起去试婚纱!”
她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期待嫁给陆泽衍,满心欢喜地预约了婚纱馆。
可现在,她断然不可能再要这一桩婚。
“贝贝,你不用特意回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啊?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