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若禾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

“下次提前说一声,我让司机去接。”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似乎对我此刻紧绷的脸感到不解。

不是心疼我妈坐了一天一夜长途车。

是怕她在高铁上给她丢人。

哪怕我妈根本舍不得坐高铁,她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我停在茶几前,死死盯着她。

“她坐的是大巴,硬座,一天一夜。”

我一字一句地说。

唐若禾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巴?那得多脏?”

她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本能的嫌弃。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刚刚被鸡毛波及到的茶几边缘。

我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我想起上个月,她爸妈从欧洲旅游回来。

她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亲自去机场接机。

不仅如此,她还让我提前三个小时炖好燕窝粥。

必须温在砂锅里,等他们一进门就能喝上。

那天岳母带回来一堆免税店的包和香水。

随手扔给保姆一个购物袋。

刘阿姨感恩戴德地夸了半个小时。

而我,只得到了岳母一句不咸不淡的吩咐。

“燕窝太甜了,下次少放点冰糖,你想齁死我吗?”

唐若禾当时是怎么说的?

“妈,小屹也是一片心意,您就将就喝点。”

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

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闭上眼睛,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

“你妈刚才踢了我妈带来的鸡。”

我看着她。

“那是她养了一整年,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带给我的。”

唐若禾叹了口气,像听到了一句很无聊的话。

她靠向沙发靠背,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我妈有洁癖。”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再说那本来就是活禽,到处掉毛,确实不卫生。”

“你就为了两只鸡,要跟我妈甩脸子?”

洗手间里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水开得很小。

我妈连洗手都不敢浪费唐家的水。

刘阿姨正在餐厅擦桌子,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那个靠着唐若禾养活的家庭煮夫。

连一个保姆都能轻视我。

唐若禾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好了,别上纲上线的。”

她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下属。

“都是一家人,我妈那人嘴硬心软。”

“等会儿拿点钱,带你妈去商场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别总穿得那么寒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恶意。

她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用钱来衡量所有的尊严。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寒酸?”

我看着那双刚刚替我理过衣领的手,觉得无比反胃。

唐若禾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苏承屹,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茬?”

她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尽了。

“我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开了。

我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双手湿漉漉的,连一张擦手纸都没敢用,就那么悬在半空。

她一眼就看出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慌忙加快脚步,走到我们中间,把水珠往衣服上胡乱擦了擦。

“没吵架吧?是不是妈惹你们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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