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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山顶,零下十度的荒野,
我裹着羽绒服缩在车里,只为了帮地理摄影师的男友盯摄影机。
我曾提过一次:
“教我用一下望远镜呗?我也想看看取景框里的星图,就看一眼。”
他手没离开快门:“光学设备很精密,你手生会跑焦。”
我说好,从那以后,我只负责递暖贴和泡面。
搬家那天,我在他工作室翻出一本手工装帧的相册。
封面烫了两个字,星图。
每一页都是他拍的星空,旁边手写着一句话。
“这颗是你说好看的那颗,查了,叫心宿二。”
“英仙座流星雨,替你许了愿,下次你来,我教你对焦,你的手肯定很稳。”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合照。
两只手一起摁着快门线,那只手的指甲上涂着豆沙色。
扉页还有一行小字:“这本星图藏了六年,都是给你的。”
六年,一百多个凌晨。
他把每颗星星都写上了她的名字,他的星图里,没有我的坐标。
我把相册放回箱底,封面朝下。
天快亮了。
追了这么久的夜,我终于该看看自己的天亮了。
......
陆屿深拍了六年星空,从一台二手赤道仪拍到国家地理签约摄影师。
他的设备箱换了三个,我在副驾坐了一百多次。
他说周末去祁连山拍摄。
我说不去了。
他正往设备箱里装镜头,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有点感冒。”
“哦。”
他把镜头放进保护壳,“那你在家歇着,我让秦奈帮忙搬赤道仪。”
六年来我第一次说不去。
他只问了一个“怎么了”。
答案是感冒,他信了。
周五他出发前,我去卧室把那件备用羽绒服从衣柜里拿出来。
叠好,放进玄关储物柜。
他路过看了一眼:“放那儿干嘛?下次你去了还得翻。”
下次。
我说好。
门关了。
车发动的声音从窗户传上来,渐渐远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天文志愿者群有四十七个人。
我的备注是“小沈”。
秦奈的备注是“秦老师”。
群置顶是一份拍摄计划表,秦奈做的。
最后一列是随行人员。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月一个月的往下划。
六月,昆仑山,秦奈、周楠。
七月,牛背山,秦奈。
八月,稻城,秦奈、刘畅。
九月,祁连山,秦奈。
每一行都有她的名字。
我跟过的一百多次外景,不在任何一张计划表里。
我关掉群聊。
沙发扶手上搭着他出门前换下来的一件卫衣。
我拿起来,叠了一半。
停了。
把它放回扶手上,手松开了。
晚上陆屿深从祁连山发了条消息:“今晚天气好,应该能出片。”
隔了一分钟又来一条:“你好点了吗?吃药了没?”
我回了个“吃了”。
半小时后第三条消息。
一张照片。
新工作室的灯轨装好了,光打在白墙上,均匀,冷白。
他说:“秦奈选的型号不错,色温刚好。”
我放下手机。
走进工作室。
灯轨的包装箱还没扔。
快递单贴在侧面,寄件人:秦奈。
泡沫纸中间夹了一张手写便签。
落款没写名字。
画了一颗星星。
五个角,右下角多拖了一道弧线。
我见过这颗星星,在星图扉页上。
在那句“这本星图藏了六年,都是给你的”旁边。
一模一样。
我把便签放回去。
站起来,手撑着桌面。
工作室墙上最新的挂片底下,白色展签写着“陆屿深/秦奈联合拍摄”。
我退出工作室,关了灯。
去洗手间打开掌上医院的APP。
紧急联系人:陆屿深。
删除。
输入一个字:妈。
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