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能“听”见谎言。
同事说“方案马上好”,我耳边是刺耳的电流音。
朋友说“你穿这个真好看”,传来的是指甲刮擦声。
唯独沈言述,是唯一的例外。
他说“我爱你”,说“我会永远陪着你”时。
我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他沉稳的心跳。
我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真实里,嫁给了他。
直到那个雨夜,他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信息跳出来。
我顺口问:“谁啊?”
他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机,揉了揉我的头发。
“没什么,一个推销保健品的。”
就在那一瞬间,我人生第一次,从沈述的方向——
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
...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
身后是沈言述温热的胸膛。
“别多想,睡觉吧。”
那声碎裂的余音还在我的耳膜上疯狂叫嚣。
他说谎了。
半年前,我的“听觉过敏”症爆发。
只要听到谎言就会有剧烈的生理反应。
耳鸣、心悸、甚至昏厥。
那时候,我几乎无法在这个嘈杂的世界生存。
沈言述为了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日夜守着我。
那时候,他确实是我的救世主。
三个月前,我的病情突然好转。
为了不让他一直担惊受怕,也为了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对他说:
“顾驰说我好多了,基本上听不到了。”
沈言述当时紧紧抱住我,喜极而泣。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那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
没想到,那是我地狱生活的序章。
他信了。
他信以为真。
所以他现在才会肆无忌惮地对我撒谎,哪怕那个谎言如此拙劣。
沈言述的手还在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睡吧,明天还要去顾驰那里复查,如果顾驰说你可以停药了,我们就去庆祝。”
我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庆祝什么?
庆祝我终于失去了辨别谎言的能力?
庆祝他终于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沈言述很满意我的顺从。
很快,他睡着了。
只有我,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噪音的夜里,疼得浑身痉挛。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沈言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醒了?”他回头看我。
“去洗漱,今天有你爱吃的溏心蛋。”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等顾驰给你检查完,我们去海边吹吹风,好不好?”
他的心跳很稳。
他的眼神很亮。
没有噪音。
这一段话,是真的。
“好啊。”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对了,昨晚那个电话,我后来查了一下......”
沈言述突然提起,语气随意得像是聊天气。
“确实是骚扰电话,我已经拉黑了。”
我拿着叉子的手顿住。
巨大的电流声瞬间贯穿了我的大脑。
他在撒谎。
他以为我听不到。
他以为我会感激他的体贴,会感动于他的保护。
“嗯,谢谢。”
我努力控制着手里的餐具,不让它发出声响。
沈言述伸手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笙笙,最近看你脸色红润了很多,是不是真的听不见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带着一丝试探。
“嗯。”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听不到了。世界很安静。”
听到我的回答,沈言述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捧起我的脸,在我的唇角重重地亲了一口。
“笙笙。我们终于可以正常生活了。”
正常生活。
是指你可以一边说着爱我。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欺骗我吗?
“快吃吧,顾驰那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迟到又要骂人。”
沈言述笑着给我夹了一块培根。
我看着他,轻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言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目光深邃。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是真话。
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没有杂音。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真好。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想陪着我。
至于下一刻,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