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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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后,脚步声涌入。

“柏舟!”

她蹲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血调到了。型号完全匹配,扬扬肯定没事的。”

我瘫软在地上,喃喃着:“儿子......没了......”

她眉头紧锁,伸手去解我手腕上勒紧的皮带,动作粗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没空跟你掰扯,阿望那边刚做完手术,身子虚得很,我得赶紧回去守着。他身边没人,我不去看着怎么办?”

她拽了几下没解开,索性放弃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扬扬这边你多费心,等阿望出院了,我再来看他。”

我看着她,重复道:“扬扬......没了。”

“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火气撒在我身上。”

她却完全没听进去,不耐烦地开口:“你也体谅一下,阿望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又摔断了胳膊,我不照顾谁照顾?咱们是夫妻,你受了委屈,我以后补给你,但他现在真的离不开人。”

她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似乎是准备叫护士进来:“别再耍脾气了,好好在医院陪着扬扬。有什么事给我发电报,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回的。”

可每次遇见危险时,我写给她的信、拍给她的电报,换来的永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回复。

她见我还是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行了,别闹小脾气了。阿望那边真的很危险,我先过去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等这事过了,我申请调回原单位,好不好?”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我缓缓闭上眼,嘴角的胶布已经被血浸透,撕裂的伤口钻心地疼。

但我只觉得好冷。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我和扬扬的命,加起来也抵不过陆望的一声咳嗽。

护士推门进来时,吓得尖叫了一声。

“温同志!你怎么......”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想要检查我的伤势。

我推开她,一路狂奔到太平间。

扬扬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被白床单覆盖。

我颤抖着手掀开一角,看见他灰败的小脸,眼角还挂着泪。

曾经,祝语棠也是个好妈妈,好妻子。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刚结婚那会儿,她会在下班就回家做饭,会把工资粮票第一时间交给我,会为了给我买一碗巷口的馄饨跑遍半个城市。

扬扬出生那天,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哭得像个傻子,说:“柏舟,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家了。”

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幸福的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抚摸着儿子冰凉的脸颊,心口痛得像被人活活剜掉了一块肉。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早一点看清她的虚伪,早一点带扬扬离开那个冷冰冰的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我收拾了扬扬的遗物。

书包里,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他写的作文。

我展开信纸,上面写着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个英雄,虽然她很忙,但她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公园坐飞机。爸爸说妈妈在大西北修铁路,等铁路修好了,她就会回来陪我吹蜡烛。妈妈,我已经学会系鞋带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骑自行车呀?”

画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手牵着手。

我死死攥着那张纸,指甲掐破了掌心。

祝语棠,在扬扬最需要她的时候,在他发烧住院的时候,在他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在他被车撞的濒死时候......

她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而我,也不应该再等着这段没有归期的爱了。

隔天,我去单位递交辞职报告时,收发室送来了一封她的回信。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语调:“注意身体,工作不要太劳累。”

我把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炉子里。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清醒。

在她的心里,温柏舟永远是那个会为了家庭忍气吞声,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在原地等他的傻瓜。

当初“援建大西北”的名额,我想了五年。

五年前,她刚怀孕,祝语棠说家里需要我,我退了。

四年前,扬扬刚出生,她说孩子不能没有父爱,我又退了。

三年前,她说陆望刚调来,需要她指导,我再次选择了留守。

每一次退让,都成了她肆无忌惮伤害我的筹码。

这一次,我没再问她,也没再等她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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