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谣安含玉而生的时候,连皇帝都送来贺表。 因为我俩的爹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当朝宰相。 都说我们是天眷,可我却是个哑巴,他是个聋子。 不过没关系,我有五个哥哥,皆是当世猛将,偏把我这个哑巴妹妹宠上了天。 他也有五个姐姐,个个都是贵门掌家主母,也最疼他这个聋弟弟。 五岁宫宴,太后赐婚。 两玉相合,从此我能说话,他能听到。 在两家的合力溺爱中,我俩成了最幸福的米虫。 直到和亲十年的长公主回京。 皇帝对她满是愧疚,除了皇位不能给,其他能给的都给了。 她听蛮族巫医说双生玉能永续青春,便派人来讨。 我们不肯,她便亲率女军闯进别院。 “本宫为大周受了十年苦,要你们两块玉,也敢不给?” 她一脚踹翻我和周谣安,硬生生扯走我们的玉。 我重新失声,他重新失聪。 我咬破指尖,放出三只血鸽。 一只去边关,一只去相府,一只去御前。 长公主不知道,即使是皇帝,都不敢碰我们脖子上的玉啊。
2
别院地窖,寒气逼人。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冰块和新鲜果蔬的。
现在,成了萧明棠的刑房。
“扑通!”一声闷响。
周谣安被两个侍卫直接扔进了地窖中央的冰水池里。
那是化了一半的冰水,水面还有冰块。
“唔——”
周谣安呛了一大口水。
他本就失去了听力,此刻坠入冰水,顿时陷入恐慌。
他在水里毫无章法地扑腾。
我拼命挣扎。
手腕上的麻绳深深勒进肉里,磨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我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两个粗壮的嬷嬷压住我的脊背,膝盖顶在我的腰椎上。
“老实点!”
萧明棠施施然地走下台阶。
女兵立刻搬来一张太师椅,垫上狐皮软垫。
她坐了下来,手里依然把玩着那两块双生玉。
“这玉真是不错。”
她将玉石贴在脸颊上。
“难怪巫医说能永续青春。”
“才这么一会儿,本宫就觉得浑身舒畅。”
她睁开眼,盯着挣扎越来越弱的周谣安。
“你们说,他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还是一炷香?”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本宫在蛮荒的时候,那些蛮子最喜欢把奴隶扔进冰湖里。”
“看着他们一点点冻僵,沉下去。”
“今天,本宫也好好欣赏一下。”
我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萧明棠。
我挣脱不开,但我还有手。
借着被按在地上的姿势,咬破了右手食指。
我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一笔一划地写。
【沈周两家必定让你挫骨扬灰。】
十二个血字,触目惊心。
萧明棠的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贱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就是狠狠一脚。
我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半圈,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挫骨扬灰?”
“就凭你们?”
萧明棠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看着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沈周两家算个什么东西?”
“没有我皇兄给你们赏饭吃,你们连屁都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
“本宫是君,你们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们不仅不感恩戴德地把玉献上来,还敢反抗?”
她松开我的头发,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
“行啊。”
“你不是心疼这个聋子吗?”
萧明棠指了指脚下的金丝软底鞋。
“只要你现在爬过来。”
“像条狗一样,把本宫这鞋底舔干净。”
“本宫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让人把他捞出来。”
她眼里满是施虐的快意。
“舔啊。”
“不舔,他就死在里面。”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冰水池里。
周谣安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吸微弱。
他快撑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强压心头的恨意。
为了救他。
忍。
我站不起身,只能一点点向萧明棠的脚边爬去。
萧明棠得意地笑出了声。
“看啊,大将军的女儿,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本宫脚下?”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她鞋底的那一刻。
濒死的周谣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冻僵的手指,扣住了水池边缘的青石。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我。
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低吼。
“不——!”
那是他再次失聪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