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沈礼川七年,我靠这个本事知道了他不少小心思。

他梦到过偷偷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梦到过和兄弟吹牛说老婆漂亮。

甚至梦到过年轻时暗恋我不敢表白,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傻样。

我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梦里干干净净,只住着我一个人。

直到上个月。

他梦里多了一条陌生的裙摆。

我以为是同事,是路人,是白天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第二次,那条裙摆有了主人,长发,窄腰,看不清脸。

第三次,她有了声音:“沈哥,你来了。”

第四次,他在梦里握住了那只手。

第五次,他吻了她。

我从梦里被弹出来,浑身发冷,看着身边沈礼川安静的睡脸。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七年了。

两千五百个夜晚,我第一次后悔能看见。

......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沈礼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我睁开眼。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手臂还搭在我的腰上。

那个梦里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他的嘴角。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紧。

“嗯,挺好的。”

他笑了笑,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去给你做早餐,想吃什么?还是煎蛋配热牛奶?”

“好。”

我看着他掀开被子下床。

他的背影挺拔,穿着我给他挑的浅灰色家居服。

一切都和过去七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烂掉了。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

洗漱完走到餐厅时,沈礼川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今天降温了,出门多穿点。”他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把热牛奶推到我手边。

我端起杯子。

玻璃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却暖不透手背。

“礼川。”

“嗯?”他抬起头,眼神澄澈。

“你昨晚做梦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没有啊,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

“怎么了?是不是你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笑脸,心脏像被一根细细的钢丝猛地勒紧。

“没有,随便问问。”我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

吃过早饭,他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我今天去总公司开会,顺路送你?”

“不用了,我今天调休,想去商场转转。”

“那好,信用卡在你那儿,看上什么随便刷。”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习惯性地转身向我挥手。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阵极其轻微的香味,从他大衣的衣领处飘了过来。

很淡的柑橘调,带着一点甜腻的尾韵。

我不喷香水。

沈礼川也从来只用薄荷味的须后水。

“路上慢点。”我压住呼吸,朝他笑了笑。

“晚上见。”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

我走到阳台,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

其实我今天没有调休。

我只是不敢坐上他的车。

我怕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闻到更多不属于我的味道。

过了几分钟,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家里的智能音箱后台。

沈礼川是个极度讲究隐私的人,他的手机密码连我都不让看。

但他不知道,家里的智能音箱和他的车载蓝牙是同一个云端账号。

只要车子启动,音箱后台就会自动同步他车里正在播放的歌单。

我盯着屏幕。

八点十五分,播放列表更新了。

不是他平时爱听的老歌。

也不是财经新闻。

是一首极其活泼、甜腻的韩国女团歌。

歌名叫《Sweet Boy》。

我盯着那两个英文单词,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七年了。

沈礼川连陪我看一部喜剧片都嫌吵。

他什么时候开始听这种歌了?

临近中午,我打车去了他公司楼下。

我想亲自看看。

看看那个能让他换了口味、换了歌单、甚至在梦里流连忘返的女人,到底是谁。

我在他对面的咖啡馆坐下。

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沈礼川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长发,窄腰。

穿着一条浅黄色的半身裙。

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和我在他梦里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女孩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笑盈盈地递给他一杯。

他接过来,低头说了句什么。

女孩笑得肩膀都在抖。

隔着一条马路,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我能看见沈礼川眼底的纵容。

那是他很多年都没有对我露出过的神情。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马路对面,沈礼川的脚步停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对着女孩指了指手机,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往旁边退开半步。

他按下接听键。

“老婆,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在干嘛?”我盯着他的脸,轻声问。

“刚开完会,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他说得行云流水。

我看着那个女孩把吸管插好,再次递到他面前。

“和谁一起?”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半秒。

“和几个部门经理,怎么了?查岗啊?”

他笑了。

隔着玻璃,我看着他满口谎言的样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什么,随便问问。”

“别胡思乱想了,晚上我早点回去陪你。”

“好,晚上见。”

我挂断电话,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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