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在医院走廊上疼得整宿睡不着的时候。

身为副院长的老公就在旁边的办公室看论文,连门都没开过一下。

我求徐知远利用职权挪个床位,他语气冰冷:“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所有人都要排队,我不能带头搞特殊。”

可转头我就发现,为了让学妹母亲住进最好的病房,他一天之内打了二十个电话。

不止如此,他的行车记录仪里。

过去两年,一百零四个休息日,他跑了一百趟乡下。

开车四小时去帮学妹母亲擦身洗脚。

而他最近一次提到我爸,是一个星期前。

“别让他提有个医生女婿,被人知道影响不好。”

我沉默,没拆穿他。

明天是他第一百零一次开车下乡,也是我爸做开颅手术的日子。

排不上老公导师的专家号,也用不上医院最新的进口仪器。

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签了转院同意书,然后把离婚协议放在徐知远的桌上。

他守住了他的规矩,而我,打算守住我剩下的尊严。

我签完转院同意书,联系的救护车停在了楼下。

可担架床刚推出来,徐知远就带着两个保安把路给拦了。

“周晓楠,这辆车医院要征用。”

我攥紧了手里的转院单:“这是我给我爸找的,我们已经办好手续了。”

“嘉嘉的母亲从乡下过来,长途颠簸,更需要这种平稳的转运设施。”

他看着我,语气冷淡。

“身为医生家属,你更应该懂得以病人为先。当初你跟我结婚,就该有这种觉悟。”

我气得浑身发抖:“病人?我爸不是病人吗?他颅内压随时会爆,再不动手术就没命了!”

李嘉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晓楠姐,这里是医院,你别这样。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你这样大吵大闹也没用的。”

“我妈不坐救护车也可以的,但你怎么能这样为难师兄呀?师兄平常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她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似乎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

徐知远立刻护着她,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闹够了没?”

他拿起电话。

“护士站,立刻把703床的病人挪到走廊,单人病房空出来,给新来的病人用。”

703床,是我爸好不容易排到的病房。

我冲过去想理论,却被我爸一把拉住。

他刚醒,脸色惨白,还是对我笑了笑。

“算了,晓楠,今天走不了明天走也是一样。走廊通风也挺好,别去给女婿添麻烦。”

我背过身,那句“他已经不是你女婿了”,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里,走廊的温度降了下来。

我爸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都在打颤。

我去护士站求止痛药,护士却一脸为难。

“徐副院长下了命令,这种强效止痛药必须他亲自签字才能用。”

去找,徐知远没在办公室,在李嘉嘉他妈的病房里。

他正坐在床边,给李母按摩头部,动作轻柔。

李母舒适地长叹一口气:

“小徐啊,我这头晕好多了,你手法还是这么好。”

徐知远语气温和:“您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今晚我会一直守着的。”

李嘉嘉在一旁削着苹果,笑得温柔。

三人仿佛才是一家人。

我走过去,徐知远却头也没回。

“徐知远,我爸需要止痛药。”

他继续着手上给李母按摩的动作。

“止痛药会产生依赖性,甚至掩盖病情。”

“等明天做了全套诊断,符合用药标准,我自然会开。现在,请你按规矩办事,这个病房的病人要休息了。”

规矩,又是规矩。

我眼泪还没掉下来,徐知远就关上了门。

那句“你过去给我爸也按摩一下”,也被关在了外面。

我空手回到走廊,我爸已经疼得蜷缩起来,却还在安慰我。

“爸不疼了,真的,睡一觉就好。”

灯光下,我看见他把自己的手背都掐出了血印子。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塌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学长,我需要一辆跨省的重症转运车,明天一早用。”

贺祁沉默片刻,问:“徐知远呢?他不是......”

“他死了。”

爱意耗尽的瞬间,徐知远对我来说就已经死了。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