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
是司柏林。圣羽高中的传奇,京圈太子爷,性格冷戾,谁都不敢惹的司家独孙。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我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我只知道,他抱着我渐渐冷去的身体,声音像被碾碎了一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七岁。转学到圣羽高中的第三天。
距离我被毁掉,还有整整一个月。
上一世的记忆,像泡了福尔马林的标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令人作呕。
苏灵瑶第一次发帖,是在一个周日晚上。
她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某特招生,我有话想说》。全文没有一个脏字,却把我钉在了援J的十字架上。她说她亲眼看见我上了一辆豪车,说我在好几个不同的酒店出现过,说我“看起来清纯其实很放得开”。
评论区有人追问是谁,她回复:“我不敢说,人家还要做人的。”
就这一句,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因为整个年级只有我一个特招生。
第二天,我的课桌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三个大字:援J女。旁边还画了一个猥琐的符号。我拿纸巾去擦,怎么都擦不掉。
我去找班主任王建国。
他正在办公室吃泡面,听我说完,头都没抬:“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那你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审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哭到凌晨三点。
第三天,操场。
课间操的时候,有人在天台上往下撒避孕套。红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像廉价的彩色纸屑,落在草坪上、跑道上、做操的同学头上。
所有人都仰头看。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苏灵瑶站在人群最前面,捂着嘴笑:“哇,这是谁掉的呀?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生意?”
她旁边的赵梦接话:“听说有些特招生,周末去酒店打工,一晚好几百呢。”
全场哄笑。
那种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四天,AI换脸的裸照传到了外网。标题是“中国清纯女学霸的另一面”。评论里有人问“多少钱一晚”,有人贴出了我的真实姓名和学校。
我去找校长。
校长坐在真皮转椅上,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舒心同学,学校会处理的。你先回去上课,别把事情闹大。”
他没有处理。他只是把我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排,靠垃圾桶。
那天下午,有人在我座位旁边的墙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援J妹专座。”
最后一天,天台。
我站上栏杆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喊:“跳啊!磨蹭什么!”
没有人喊“别跳”。
我跳了。
坠落的过程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是司柏林。但已经来不及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七岁。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串数字。那是上一世有人在论坛扒出的司柏林的手机号,帖子秒删,但我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我拿起手机,输入那串号码。
「司柏林,你能提前回来吗?」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
「?」
只有一个问号。
我咬了咬嘴唇,打下一行字:「你回来就知道了。」
发送。
对面沉默了。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然后手机震动。
「好。」
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字,眼眶忽然发酸。上一世,他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苏灵瑶比我想的更快。
第二天我走进校门,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最中间贴着一张照片——看不清脸的女生站在学校后门,旁边是一辆黑色轿车。但是女生校服胸口的学号和名字清晰可见,是我的。
重要的是照片下面那行红字:“特招生,一晚五百。量大从优。”
旁边还贴了一张我的课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我所有没课的时间段,旁边写着“接客时间”。
周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就是她?特招进来的那个?”
“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出来卖的。”
“听说她妈也在外面给人当保姆,母女俩一个德行。”
我没有哭,没有解释,没有冲上去撕照片。
我只是拿出手机,拍下了公告栏上的所有内容,然后转身走向监控室。
上一世,我哭过、求过、解释过,换来的是更恶毒的嘲笑。这一世,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监控室的门没锁。我调出昨天下午学校后门的录像——画面里,苏灵瑶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让她跟班赵梦拍下了那张照片。拍完之后她笑了,对赵梦说:“发出去之后,看她还有什么脸待在这个学校。”
赵梦笑得比她更恶心。
我把视频拷进U盘,走出监控室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司柏林。
他就站在走廊拐角,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手里拿着一瓶没拧盖子的矿泉水。他看见我,没说话,目光从我脸上落在我手里的U盘上。
“公告栏那个?”他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要低。
我点头。
他“嗯”了一声,从我手里拿过U盘,看了看,又还给我。
“你准备怎么办?”
“报警。”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报警之前,先来天台。我有话问你。”
天台。
风很大。司柏林靠在栏杆上,把那瓶矿泉水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又塞了回去。
“你转学来那天,”他忽然说,“在校门口迷路了。”
我没说话。
“保安问你哪个班的,你说高一A班。声音不大,但腰挺得很直。”
他转过头来看我。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明暗分明。
“第二天在食堂,有人故意绊你。你恶狠狠瞪了他,还竖了个中指,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在二楼。”
我攥紧了衣角。
“后来我让人调了你的档案。”他说,“成绩第一,特招生,家境不好。照片里你扎着马尾,表情很淡,但眼睛很亮。”
他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
“你知道苏灵瑶为什么针对你吗?”
“不知道。”
“因为有一天在车里,我兄弟说了一句——那个转学生比你有气质。”他弹了弹烟灰,“就这一句,她记恨上你了。”
我安静地听着。
上一世,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毁掉的原因。我反复审视自己,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是我长得太招摇?是我成绩太好?是我穷所以活该?
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一句跟她毫无关系的话。
“所以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我虽然好奇,但也不意外。”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距离很近。
“因为从你转学第一天起,我就在等。”
“等什么?”
“等你主动找我。”
风忽然停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我的耳廓,带着烟草味。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要我提前回来?”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苏灵瑶不只是要毁我的名声。”我说,“她要毁了我这个人。”
“怎么毁?”
“明天,她会在操场撒避孕套,用喇叭喊我的名字,说我一晚五百。”
“后天,她会找人P我的裸照,发到外网,标题写中国清纯女学霸的另一面。”
“大后天,所有人都会叫我陪酒女。老师不会管,校长不会管。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活该。”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
“然后,我会从这栋楼跳下去。”
死寂。
司柏林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或者愤怒,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就当我是做梦梦到的。”我说,“梦里的我死了。你抱着我,说来晚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紧,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那个梦,”他说,“我也做过。”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醒来以后枕头是湿的。”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看向楼下,“所以看到你短信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回来了。”
他顿了顿。
“因为我怕又来晚了。”
教学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苏灵瑶站在教学楼门口,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哭。她在直播。
我点开她的直播间,画面里她哭得梨花带雨,向几十万粉丝展示一张微信截图。截图里,“舒心”的头像发了一段话:“司柏林什么时候回来?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
弹幕疯狂滚动。
“心机婊!”
“穷疯了想攀高枝?”
“这种人也配?”
苏灵瑶擦着眼泪,声音柔柔弱弱:“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没有司柏林的微信。这张截图是伪造的。
但几十万观众不会在乎真假。他们只想看热闹。
司柏林也看到了。他皱起眉,从我手里拿过手机,看完了整个直播。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直播。账号是官方认证的“司氏集团继承人”,粉丝是苏灵瑶的十倍。
他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还有我。
几十万人瞬间涌入。
弹幕炸了。
苏灵瑶的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快去隔壁!司柏林开播了!”
苏灵瑶愣住了。
司柏林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关于苏灵瑶刚才展示的聊天记录,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我。那一刻,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舒心不需要给我发那种消息。”
“只要她向我勾勾手指,我就会立马到她身边来。”
直播间彻底炸了,弹幕刷得看不清。
“什么意思?”
“司柏林主动的?!”
“所以苏灵瑶是造谣?”
苏灵瑶的直播画面里,她的脸从委屈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弹幕已经不站在她那边了。
“苏灵瑶你骗人?”
“嫉妒心太重了吧?”
“司柏林都直接打脸了还演?”
有人惊讶,有人嫉妒,有人不敢相信。但没有人再敢说一句“援J”。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司柏林亲口否定的。
直播结束后,司柏林没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他拉着我走出教学楼。走廊里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挡。上一世我在同样的走廊里走过,迎接我的是唾沫和白眼。这一次,是沉默和躲闪。
他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老小区楼下。墙皮脱落,楼道灯坏了一半,垃圾堆在拐角处。
司柏林看了一眼窗外,眉头皱起来:“你就住这里?”
“住了三年了。”
“明天我来接你。”
他用的不是问句,我没反驳。
下车的时候,他从车窗探出头来:“舒心。”
我回头。
“今天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那个梦。”他顿了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信。”
车子开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
论坛上已经翻了天。置顶帖从“舒心援J实锤”变成了“司柏林直播打脸苏灵瑶”,又变成了“舒心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帖子扒出了我的成绩单——年级第一。
有帖子扒出了苏灵瑶过去的战”——被她欺负过的人开始匿名发声。
有人贴出了司柏林直播的截图,标题写着:“他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装的。”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面无表情。
翻到最后,我看到一个帖子,发帖时间三分钟前,标题只有一句话:“有人知道舒心的妈妈是谁吗?”
没有回复。帖子秒删。
但我看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妈妈的事我从来没在学校提过。没有人知道我妈妈是谁,更没有人会专门发帖问。
除非有人在故意引导。
手机震了,是陌生号码。
我点开消息——「你今天很风光啊。」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阴沉沉的恶意。
我没有回复,第二条紧跟着发来:
「你真以为司柏林是喜欢你?他那种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你算什么东西。」
第三条消息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温柔。眉眼和我像了五六分。
是我妈妈。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姜婉,姜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十五年前失踪。悬赏五千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红色的笔写的:
“你以为你妈是病死的?”
我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妈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外婆说是病死的,舅舅说是病死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现在有人说,不是。
第四条消息:
「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工厂。一个人来。」
「不来,你妈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顺带一提,你外婆现在住在哪个疗养院,我也知道。」
我咬紧牙关,打下一行字:「你是谁?」
没有回复,我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红色的字,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第二天一早,司柏林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和那行红字。
上了车,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我看见苏灵瑶站在那里。她没有化妆,头发扎得很低,素面朝天,眼皮有点肿,像是哭过。她看见司柏林的车,突然走上前,挡在车头前面。
“司少,我想跟舒心说几句话。”
司柏林看了我一眼。我摇头。
他降下车窗,皱眉对她说:“让开。”
苏灵瑶没动。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舒心,我错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发那些帖子,我不该造谣。我只是......只是嫉妒你。”
“你转学来第一天,他就问别人你是谁。第二天,他让人调你的档案。第三天,他兄弟说你有气质。你知道吗,我认识他两年了,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来了才三天,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写满了委屈和不甘。但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我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是试探。
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摸底的。
“说完了?”司柏林的声音很冷。
苏灵瑶咬着嘴唇点头。
“让开。”
车子开进校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在抖。
真能演。
上午的课我不怎么听得进去。那条陌生消息一直在脑子里转。
中午,司柏林被学生会的人叫走了。他一走,我就从后门溜出了学校。
城南废弃工厂。打车十五分钟。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给司柏林发了一条消息:「我去查我妈的事,别找我。」
车子停在工厂门口。四周荒凉得像鬼片片场,杂草比人高,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味。
手机震了。
「进来。左手边第三个厂房。」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三号厂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台锈蚀的机器和一地碎玻璃。正中间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我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对方没有开摄像头,只有一个黑色的方框。
声音传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念稿子。
“舒心,你妈妈叫姜婉,姜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她二十二岁生下你,二十四岁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她没有。”
我的呼吸停了。
“她只是疯了。住在精神病院,十五年。你不是没有妈,你只是有个疯妈。”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想知道她在哪个医院吗?往前走,左手边第二间。”
我放下手机,朝那扇门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乙醚。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口鼻。那只手太有力了,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使不上一点力气。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开始碎裂。
我倒下去之前,听见了三个声音。
第一个,是苏灵瑶的。她站在我身后,笑着说:“我说过了,你今天很风光。”
第二个,是班主任王建国的。他站在旁边,声音有点抖:“不会出人命吧?”
第三个,是那个男人的。他说:“出了人命,我负责。”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同一时间,司柏林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给我发消息:「在哪?」
没有回复。
「舒心?」
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