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当面夸我孝顺。

一转头,就在家人群里阴阳怪气。

「花几千块买这玩意,还不如她妹妹送的几斤糯米实在。」

我看向我的医生老公,沈澈。

他却低头回我:「我妈节俭,你下次注意点。」

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没再说话。

只是在群里回了一句。

「妈,没关系,这颗心,您早晚用得上。」

当时他们都不懂。

直到我脑死亡后,沈澈亲手签下器官捐献同意书。

将我的心脏,移植给了他妈妈。

1

那句「妈,没关系,这颗心,您早晚用得上」发出去后,家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沈澈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迅速撤回了那条消息。

动作快得像是在扑灭一场已经烧起来的火。

「林晚,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捂着胸口,那阵尖锐的绞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身为心外科权威的丈夫。

他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

当初就是他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温柔地对我说:「别怕,有我。」

可现在,他只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你跟我妈置什么气?她年纪大了,说话直,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我没有置气。」我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吵。」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房子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套被随意丢在茶几上的艾灸礼盒。

红色的包装,刺眼得很。

手机屏幕亮起,是婆婆发来的消息,显然是发给沈澈的,却错发给了我。

「阿澈,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媳妇,什么德性?敢这么咒我!离婚!必须离婚!」

紧接着,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是沈月,沈澈的妹妹。

「哥,我妈气得心脏又不舒服了,你快回来看看!」

我死死攥着手机。

看,他们一家人,永远这么紧密。

而我,从始至终,都是个外人。

胸口的绞痛越来越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死死攥着我的心脏,要把我全身的血液都榨干。

我挣扎着摸到药瓶,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药片散落一地。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沈澈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削着苹果。

见我醒了,他把水果刀往盘子里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为了跟我妈赌气,装病住进医院,有意思吗?」

装病?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去问你的同事,我是不是装病。」

「我问了。」他冷笑一声,「心电图一切正常,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性心动过速。林晚,你以前不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爱演戏?」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认识沈澈的时候,他还是个主治医生。

我是他的病人。

他拿着我的病历,告诉我,我的心脏有先天性缺陷,虽然不致命,但要小心养护,不能受刺激。

是他,陪着我度过了最恐惧的那段日子。

也是他,信誓旦旦地向我父母保证,会照顾我一辈子。

可婚后,一切都变了。

他越来越忙,忙着晋升,忙着评职称,忙着成为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

而我的每一次不舒服,都成了他口中的「情绪激动」、「小题大做」。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沈澈,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就因为我妈一句话,你就又要闹离婚?」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情绪。」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妈的心脏病比你严重得多,她是真的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别再给我添乱了吗?」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的痛苦是添乱,他妈妈的病,才是真的病。

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之前跟您咨询的离婚协议,可以帮我起草了。」

2.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会去看的。

因为那本书,是他最近一直在研究的课题。

而第42页,详细介绍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配型。

拥有这种配型的心脏,移植给特定血亲的扩张性心肌病患者时,排异反应会降到最低,几乎为零。

而我,就是那个拥有罕见配型的人。

沈澈的母亲,就是那个扩张性心肌病患者。

这一切,是巧合吗?

我不敢深想。

挂了电话,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温暖的回忆。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冷。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澈。

我没有接。

他锲而不舍地打来一个又一个。

最后,我烦了,直接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我的心,却乱成一团麻。

晚上,爸妈回来了。

看到我,他们又惊又喜。

「晚晚,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妈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脸,满眼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沈澈那小子没照顾好你?」

爸爸则板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告诉爸,爸去给你出气!」

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就是想你们了,回来住几天。」

我不敢告诉他们真相。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承受不住。

晚饭,妈妈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

她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爸爸在一旁,虽然话不多,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我。

吃着吃着,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妈妈慌了,放下筷子给我擦眼泪,「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妈说。」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爱了五年的丈夫,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的心脏吗?

这种堪比恐怖故事的情节,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绞痛,没有噩梦。

仿佛只要待在父母身边,所有的伤害都能被隔绝在外。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有些事,我必须去面对。

我没有回复他。

而是直接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扔进了马桶。

然后,我联系了张律师,告诉他,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快。

之后几天,我过得很平静。

陪妈妈逛街,陪爸爸下棋。

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沈澈并没有善罢甘休。

他找不到我,就开始轰炸我爸妈。

爸妈一开始还帮我挡着,说我不想见他。

可他太执着了。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我家楼下等。

风雨无阻。

一个星期后,我爸终于看不下去了。

「晚晚,你跟沈澈到底怎么了?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我看着爸爸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楚。

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担心了。

我决定,去跟沈澈做个了断。

4.

我约沈澈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来的时候,眼下一片乌青,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晚晚,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黯淡下去。

「我们谈谈吧。」我开门见山,「离婚协议,你尽快签了。」

「我不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同意离婚!」

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来。

我皱了皱眉。

「沈澈,你非要这么难堪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哀求。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我早已知道真相,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沈澈,别演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看着我。

「你自己看。」

那是我托人拿到的,婆婆最新的检查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扩张性心肌病(晚期),建议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沈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会有,不重要。」我冷冷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瞒你?我没有!」他急切地辩解,「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我妈的病情恶化了!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

「合适的机会?」我笑了,「是等我心脏衰竭,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林晚,你在胡说什么!」他提高了音量,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承认,我看到你的体检报告时,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念头......」

「但那只是一瞬间!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那么做!我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害人!」

「是吗?」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的体检报告。

是我前几天,去另一家医院偷偷做的。

报告显示,我的心脏功能,在过去的一年里,急剧下降。

医生说,我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不尽快治疗,随时都可能心力衰竭。

「沈澈,这也是假的吗?这也是我的臆想吗?」

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句一句地质问他。

「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说我难受,你都说我是装的?为什么我的年度体检报告上,心脏功能那一栏,永远是‘正常’?」

「你敢说,你没有篡改过我的病历?」

沈澈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嘴唇都在发抖。

咖啡馆里很安静,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晚晚,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妈会死,我怕失去她。我看到你的配型和我妈吻合的时候,我承认我动了歪心思。」

「我以为,只要拖着,只要不让你发现你的病情在恶化......或许......或许就会有奇迹发生。」

「奇迹?」我气得发笑,「你的奇迹,就是要用我的命去换吗?」

「不是的!」他激动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想要抱住我。

我嫌恶地推开他。

「别碰我!」

他的身体僵住了。

脸上血色尽失。

「沈澈,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站起身,居高冷漠地看着他。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走法律程序。另外,我会把你篡改病历,意图谋S妻子的事情,捅到医院,捅到媒体。」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不要......晚晚,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冲上来,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毁了我,谁来救我妈?谁来给你做手术?」

「放手!」我用力挣扎。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沈澈惊慌失措的脸。

和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快!快叫救护车!她的心脏......可以救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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