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个月要去柏林有个交流活动。
过去这些年,他的签证、行程、包括酒店的床品要求,全是我在对接。
刚走到排练厅外的走廊,就听见一阵哄笑声。
门虚掩着。
徐清野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拿着指挥棒。
殷雪漫靠在大提琴箱上,手里端着一个眼熟的保温杯。
那是我昨天熬了三个小时的川贝雪梨汤。
徐清野最近嗓子不舒服,我特意装在防烫保温杯里让他带出门。
现在,这个杯子在殷雪漫手里。
"老徐,你家那位手艺真不错。"
殷雪漫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
"就是这糖放得也太克制了,寡淡。"
徐清野翻着谱子,头也没抬。
"她就那样,搞什么养生,无趣得很。"
"你将就喝,润喉的。"
"行吧,当哥们儿的就不挑你理了。"
殷雪漫笑着拍了拍徐清野的肩膀。
"不过说真的,嫂子天天这么在家相夫教子,不闷吗?"
"要是我,早憋疯了。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你说是吧老徐?"
徐清野轻笑了一声。
"她辞职也是为了照顾家里,提这些干什么。"
语气里没有维护,只有一丝不耐烦的敷衍。
好像我是个拿不出手的物件。
我站在门外,手里捏着那一沓签证材料。
纸张边缘把掌心勒出一道红印。
我推开门。
原本热闹的排练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只有殷雪漫挑了挑眉,举起手里的保温杯。
"哟,嫂子来啦。"
她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没有半点心虚。
"嫂子你这汤熬得真下火,就是下次能多放两块冰糖吗?老徐他爱吃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把问题抛给我。
仿佛她比我更了解我相恋六年的男人。
"这汤是给徐清野熬的。"
我走过去,把签证材料放在谱架上。
"他不喝,可以直接倒掉。"
徐清野皱起眉头。
"你发什么神经?"
"雪漫嗓子也不舒服,我让她喝两口怎么了?"
"就是啊嫂子。"
殷雪漫走上前,用肩膀撞了一下徐清野的胳膊。
"我跟老徐是铁哥们儿,喝同一瓶水都是常有的事。"
"你别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啊,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她穿着宽松的工装裤,一头短发。
标榜着自己的大大咧咧。
却用最理直气壮的口吻,践踏着别人感情的边界。
"哥们儿?"
我看着她。
"哥们儿会要求在自己生日会上,让全团为你排练一首私用的《生日快乐》吗?"
此话一出。
周围几个乐手的脸色变了。
徐清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蓝妙笙!"
他压低声音,眼神凌厉。
"你调查我的工作邮箱?"
我没躲闪,迎着他的目光。
"需要调查吗?"
"你把邮件大喇喇地留在客厅的电脑上,我扫地的时候不小心碰亮了屏幕而已。"
"你知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
他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怒意。
"乐团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我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维护殷雪漫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护短的兄长,或者......情人。
"老徐,你别凶嫂子啊。"
殷雪漫赶紧充当理中客。
"嫂子没见过世面,不懂咱们乐团的规矩。"
"那首曲子是我提的没错,但也是为了感谢团里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嫂子要是介意,我周六不办了还不行吗?"
她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徐清野转头安慰她。
"你别管,这事我定。"
然后他转向我,眼神冰冷。
"蓝妙笙,你现在马上回家。"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我为了他辞掉工作,洗手作羹汤六年。
换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四个字。
"好。"
我点点头。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转身往外走。
"等等。"
徐清野叫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扔在谱架上。
"这是你上次说想要的那条手链,下周纪念日的礼物,提前给你了。"
"拿着回去,别再闹了。"
像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乞丐。
我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宝格丽的经典款。
我确实提过一次。
但那时候我说的是:"清野,如果我们结婚,我想要这个牌子的对戒。"
他显然没记住后半句。
只记住了牌子。
"不用了。"
我收回视线。
"你留着送给懂规矩的人吧。"
推开排练厅的门,我把那阵难堪的沉默关在了身后。
走出音乐厅,风很大。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有五天。
快了。
徐清野,很快你就不嫌我丢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