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今晚不回,记得锁门。”

字迹苍劲有力。

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换好衣服,我打车去了市一医院。

脊椎的旧伤因为昨晚的剧烈拉扯,疼得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挂号,排队,等叫号。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星哥!”

钱磊从电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自己来了?周蔷那个狗东西呢?”

“她科里忙。”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虚弱。

“放屁!”

钱磊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我刚才路过门诊大厅,你猜我看见谁了?”

他冷笑一声。

“周大医生,正陪着她的好弟弟在拿药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熟悉的、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她在哪?”

“三楼,精神科门诊。”

钱磊拉起我的手。

“走,我们去看看她在忙什么大手术。”

我被他拉着,站起身。

刚走到三楼的扶梯口,就看到了他们。

周蔷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

林宓坐在排椅上,身上披着周蔷的黑色外套。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

周蔷正弯着腰,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

但周蔷的侧脸很温和。

那种耐心,我只在七年前我们刚恋爱时见过。

“你看她那副心疼的样子。”

钱磊咬着牙。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宓得了什么绝症呢。”

我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星哥,上去扇他。”

钱磊推了我一把。

我摇摇头。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是她明媒正娶的老公!”

正说着,林宓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们。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转为委屈。

他扯了扯周蔷的袖子。

周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直起身,大步朝我们走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周大医生。”

钱磊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你老公今天复查脊椎,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合着是在这给别人当护工呢?”

周蔷没有理会钱磊。

她越过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我。

“许星洲,你跟踪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来看病。”

“看病?”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挂号单。

“你的复查日子不是下周吗?”

她居然记得。

只是记错了时间。

“是今天。”

我平静地纠正她。

周蔷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就算是你今天复查,你明明可以自己来,为什么要带着他来闹事?”

闹事。

在她眼里,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闹事。

“我没有闹事。”

“那你一直盯着林宓看干什么?”

周蔷侧过身,挡住了林宓的方向。

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昨晚受到惊吓,整晚没睡好,心悸发作。我带他来拿点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刺激到他?”

她反过来指责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刺激他?”

“我只是站在这里,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

“他的病是精神上的,心思敏感。”

周蔷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作为机长,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他受不了。”

我被气笑了。

“所以我连出现在同一家医院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你不要偷换概念。”

周蔷看了看手表。

“赶紧去复查,查完回家待着。别在这碍事。”

碍事。

我是她合法丈夫,却成了她照顾别人的碍事者。

“周蔷,你他妈还是人吗!”

钱磊彻底怒了,伸手就要去抓周蔷的领子。

周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这里是医院,发什么疯。”

她冷冷地看着我们。

“许星洲,管好你的朋友。”

说完,她转身走回林宓身边。

林宓仰起脸,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周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走。”

我拉住还想冲上去的钱磊。

“星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钱磊气得浑身发抖。

“不然呢?”

我转过身,走向骨科诊室。

“她在装睡,你叫不醒的。”

旧伤复查的结果不太好。

医生看着片子,直摇头。

“你这腰椎劳损太严重了,加上昨晚的外力拉扯,至少要静养三个月。”

“如果继续高强度飞行,以后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我拿着片子,走出诊室。

手机响了。

周蔷发来的微信。

“林宓的药费是我垫的,从我们共同账户里扣了。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七年来,林宓的看病、买药、甚至租房。

她都在用我们的共同账户。

我曾经抗议过。

她说:“他是我恩师的儿子,我照顾他是道义。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小肚鸡肠。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

把共同账户里属于我的那一半钱,全部转了出去。

该算清的,是时候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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