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妈妈准时敲了两下门。

不是推门,是敲。

她一向这样,生气的时候绝不会主动低头。

敲门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意思是我给你台阶了,你自己下。

我站在门后面看着。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她的拖鞋影子停了几秒,走开了。

十五分钟后,她又来了一趟。

"粥凉了你自己热。"

声音平稳,没有怒气。

这是她的策略,我太熟了。

昨晚骂完了,今天要示好。

先给食物,再给台阶,最后等你自己出来认错。

如果你不出来,她就会把耐心一点点收回去。

语气从关心变成质问,从质问变成冷暴力。

最后从冷暴力变成当着你的面打电话给亲戚,说你不懂事。

循环往复,十八年了,剧本从没换过。

我看着床上自己的身体。

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被子没动过,手垂在床沿,指甲发紫。

如果她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她不会推。

因为在她的逻辑里,许念不可能出事,许念只是在闹脾气。

中午的时候,她做了红烧排骨。

"许念,中午有排骨。"

她站在门口,语气里多了一点讨好。

"你不是一直说想吃排骨?我特意去菜市场挑的。"

沉默。

她等了十秒钟。

"行,你不出来我放门口了。爱吃不吃。"

碗筷轻轻搁在地上的声音。

她走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

新闻频道,主持人在念高考状元的名字。

妈妈忽然把遥控器按了静音。

安静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

"全省第七。"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要是早点把你姐送走,你高一就能考第一。"

"我做错什么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从你们俩生下来,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别的家长双胞胎,那是双份的福气。到我这儿,双份的债。"

她翻了个身,把抱枕搂在怀里。

"你姐走之前是个什么德行?天天给你传纸条,一个比一个会演。"

"我拦她是害她?我是怕你们两个互相拖累,谁也出不了头。"

电视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结果呢?她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跟人跑了。"

"十八年白养了。"

我站在客厅角落,看着她的侧脸。

她真的信了。

信姐姐是自己跟人跑的。

下午三点,她去了一趟超市。

门没锁。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她回来的时候拎了两个袋子,从门口经过时,看到排骨还在地上,筷子没动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念。"

声音沉下来了。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应。

她弯腰端起碗,排骨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

她走进厨房把碗扔进水池,排骨撞击不锈钢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

"跟你姐一个德行,给点阳光就灿烂,不顺心就撂挑子。"

她拧开水龙头冲碗,背对着我的房间方向。

"我告诉你许念,你姐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现在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你以为你知道?"

水声哗哗地响。

"我没告诉你的事多了。"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高考前她还给你寄了一封信,我直接锁到她房间里了。"

我愣住了。

"我没看。"她擦着手,语气淡淡的。

"想等你高考完再说,我怕影响你。结果呢?人先跑了。"

"她信里能写什么好话?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久了,还能有什么正经想法?"

她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出厨房。

经过我的房门时,她又停了一下。

"信我扔了,别找了。"

"你姐的事到此为止,妈不想再提。"

"你要是想通了就出来,明天报志愿,耽误不得。"

她回了主卧,关了门。

床上的我,皮肤表面开始出现深色的斑。

门口放着她下午买回来的牛奶和水果,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

她买了我爱喝的草莓味酸奶,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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