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的心脏移植,我一天打三份工。
不舍得买衣服,不吃超过十块钱的饭,看着银行卡里的钱从几千涨到三十万。
今天发了工资,终于凑够女儿的心脏移植费用。
满怀期待地查询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屏幕上的数字却让我如坠冰窖。
三块七毛二。
三年的风霜,只剩下这些。
我发了疯一样狂奔回家,却在家门口找到了真相。
岳母对老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你女儿花那么多钱治病就是浪费,又治不好,不如给你弟弟买婚房。”
“你弟媳怀了个男孩,正是用钱的时候。”
......
我推开门。
客厅里岳母刘芳和段晓雪同时回头。
岳母脸上只僵了半秒,嘴里的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光洁的地砖上。
我几步走过去,把手机屏幕死死怼到段晓雪面前。
屏幕上亮着刺眼的余额:3.72元。
段晓雪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她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发不出半个音节。
岳母在旁边拿脚狠狠踢了一下茶几腿。
实木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什么看?钱是我让她转的,怎么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从沙发上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瞪着我。
“老二那边急着交首付,女方肚子里揣着季家的孙子。”
“你这边一个丫头片子,三天两头进医院,还是个治不好的无底洞,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一天打三份工,洗盘子洗到双手长满冻疮,连十块钱的快餐都吃半份留半份。
三十万。
我盯着段晓雪,指着手机屏幕,声音抖得像在风中撕裂的破布。
“段晓雪,那是小汐的心脏移植手术费,医院后天就要交钱!”
段晓雪的眼神瞬间往下掉。
她根本不敢看我,视线死死盯在茶几的一个缺角上。
她搓了搓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承屹,你先别急......我妈说就周转几天。”
“等知远结了婚,收了份子钱,就马上还给咱们。”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血管都要炸开。
“周转?心脏源能周转吗!配型等了三年,错过了小汐就没命了!”
我扑过去抓住段晓雪的衣领。
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动作我看了八年。
只要她妈在场,只要有冲突,她永远是退后半步。
岳母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我连熬了三个通宵的夜班,脚下一软,后腰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钻心的疼。
“少在这儿嚎丧!一个赔钱货,生下来就不带好心眼的,那是老天爷不让她活!”
岳母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治好了也是给别人家当媳妇,凭什么吸我们季家的血?”
“现在老二媳妇怀的可是带把的,这是季家的正经香火,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我捂着后腰,顺着鞋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给小舅子买的各式彩礼。
高档烟酒,金条喜糖,甚至还有一堆没拆封的名牌婴儿服。
每一件都闪着昂贵的光。
那是用我女儿的命换来的。
段晓雪站在她妈身边,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看着我跌坐在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扶。
岳母眼风一扫,咳嗽了一声。
她的脚就像钉死在地板上,再没往前迈一步。
她翕动了半天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承屹,你别生气......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借点网贷,再想想办法。”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女人。
那张银行卡是用她的身份证办的,因为当初我在急诊抢救小汐,抽不开身。
三年来,我每一笔打进去的钱,她都看得见。
她明明知道那数字里浸着多少血汗,却能在三分钟内,一分不剩地转给她妈。
我撑着鞋柜站起来,没有去拍裤腿上的灰。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空荡荡的银行卡。
只剩三块七毛二的银行卡。
我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转过身,手握住门把。
背后传来段晓雪虚弱的呼喊。
“承屹,你别闹脾气了,马上吃晚饭了......”
我没有回头。
“段晓雪,如果小汐过不了这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