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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夫君迎娶心上人的那一夜。
毒发时,他正牵着她的手跨过王府正门,满城烟火,十里红妆。
我在偏院里咳血,攥着他当年送我的半枚玉佩,等到天亮,也没等来他一眼。
后来我魂魄离体,看见他站在我的尸身前,冷冷说:「薄葬吧,别冲了凝霜的喜气。」
再睁眼,我成了他心心念念十年的白月光。
喜帕盖在我头上,外头宾客满堂,他温柔地唤我:「凝霜,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掀开盖头,当着满堂宾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萧承策,你亡妻尸骨未寒,也配成亲?」
那一巴掌打得极响。
满堂宾客霎时静了。
红烛噼啪一声,火星爆开,像极了我死前偏院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灯。
萧承策偏过脸,唇角渗出一点血。
他没有动怒。
他不敢对江凝霜动怒。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有震惊,有不解,还有茫然。
「凝霜?」
他轻声唤我,声音中全是不敢置信。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前世我做他的王妃五年,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喊过我。
他叫我温朝槿时,永远冷淡。
「温朝槿,你别闹。」
「温朝槿,你该懂事。」
「温朝槿,凝霜身子弱,你让一让她。」
我忍让了五年。
让到父兄旧部被他吞并,让到我孩儿没了,让到我一身毒伤发作无人医治,让到最后连尸体都要给他的红事让路。
如今,我说什么也不让了。
我扯下头上的凤冠,金珠玉翠砸了一地。
喜娘吓得跪倒,宾客倒吸冷气。
萧承策上前一步,想扶我。
我抬手避开。
「王爷不是说,先王妃暴毙,停灵三日后下葬吗?」
我一字一顿。
「她为你挡过箭,替你挡过刀,陪你从罪臣之子爬到摄政王的位置,如今她刚死,你便急着娶我过门。」
「萧承策,你不怕她夜里回来找你吗?」
他的脸色猛地白了。
有人小声议论。
「先王妃不是病逝吗?」
「听说死在偏院,王爷连棺椁都没备好的......」
「这江姑娘怎会突然替先王妃说话?」
萧承策环顾四周宾客,终于压低声音:「凝霜,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日,有什么话,回房再说。」
我盯着他,笑意更冷。
「回房?」
「你亡妻还躺在后院柴房里,连灵堂都没有,你却想与我拜堂?」
萧承策面色一沉。
这一瞬,他大约觉得眼前的江凝霜不对劲。
江凝霜不会这样说话。
她温柔,清冷,像枝头覆雪的梨花。
哪怕心里藏着刀,脸上也永远柔弱得让人心疼。
而我不是。
我从来不是会哭着求人疼的人。
我前世便不是。
只是我把所有锋芒都收了起来,以为温顺能换他回头。
真可笑。
男人若不爱你,你跪着捧出一颗心,他都嫌脏了手。
我转身对满堂宾客道:
「诸位既来喝喜酒,不如先移步后院,看一看摄政王府真正的王妃是怎么死的。」
萧承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江凝霜!」
这一次,他终于喊了全名。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他眼神晦暗:「你到底怎么了?」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爷不是盼了十年,才盼到我回来吗?」
「怎么,我替你死去的妻子讨一句公道,你就舍不得了?」
他怔了神。
我猛地抽回手,手腕被他攥出一圈红痕。
旁边的宾客已被勾起好奇。
而我不等萧承策阻拦,提起嫁衣,径直往偏院走。
身后,萧承策咬牙命人:「拦住她!」
王府侍卫刚围上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满堂跪地。
我没有跪。
因为江凝霜也不必跪。
她是太后亲封的清宁郡主,太傅嫡女,自幼救过太后性命。
萧承策能成为摄政王,靠的是兵权。
但他想坐稳京中局势,离不开江家的名望。
传旨太监扫了眼满堂狼藉,眉心微动,展开圣旨。
「太后懿旨,清宁郡主大婚,哀家本该亲临,奈何凤体违和,特赐合卺玉一对,愿郡主与摄政王琴瑟和鸣。」
他话音刚落,我便开口:
「劳烦公公回禀太后。」
「这婚,我不成了。」
满堂哗然。
传旨太监瞪大眼:「郡主?」
我转身看向萧承策。
「摄政王亡妻未葬,停灵不敬,尸身不明,我江凝霜虽不才,也不做踏着旁人尸骨进门的继室。」
「请太后做主,开棺验尸。」
萧承策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冰冷。
「凝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抬眼看他。
「我说,温朝槿死得不明不白。」
「我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