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我眼底的乌青。

眉头不赞同地拧起。

“宁夏，你这也太钻牛角尖了。”

“熬一整个通宵，为了研究几句网上的破指令，至于吗？”

我把最后一行逻辑跑通，没有回头。

“至于。”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合上了我的笔记本。

“行了，别闹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点三十岁成年人的体面。”

“我走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看着被强行扣上的电脑，心底压着的一团火突然有些冒头。

“我只是在学习，这怎么就不体面了？”

陆亚玮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学习要有方法，更要有自知之明。”

“你连基础的代码环境都不会配，去搞这些高阶的自动化逻辑，不是空中楼阁是什么？”

“我说了，韩芝给你的那个入门级就够你玩了。”

“别总做这种感动自己的事，浪费时间。”

他说完，看了一眼表。

“我迟到了，韩芝还在公司楼下等我带她过门禁。”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恢复死寂。

我盯着门板，胸口闷得发疼。

感动自己。

浪费时间。

这就是他对我这一个通宵努力的全部评价。

手机屏幕亮起。

是韩芝发来的朋友圈。

配图是两杯咖啡，和陆亚玮站在公司闸机前打卡的背影。

文案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感谢亚玮师兄亲自带飞～”

我面无表情地滑过。

重新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全黑头像的聊天框。

昨晚，我跟着他，一行一行敲出了一个能自动抓取并分类网页信息的工具。

我把运行成功的截图发了过去。

“跑通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消息。

“耗时多久？”

“四个小时。”

“慢了。”他回得很直接，“但这套逻辑没问题。”

“如果是纯粹的新手，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

看着“不错”两个字，我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三十一岁。

失业三个月。

被各种面试官以“大龄转行”、“经验不匹配”拒之门外。

被男朋友天天暗示“你不配”。

被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用儿童游戏羞辱。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里，得到一句正面的肯定。

“谢谢你。”我敲字。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出来的。”

“下午试试加上这个过滤条件。”

他又发来一个文档。

我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拼命汲取着他递过来的每一滴水。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没有出门。

陆亚玮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回来早了，也是在沙发上和韩芝打语音电话聊项目。

“对，这个接口这样调。”

“芝芝，你进步很快，比我预想的聪明多了。”

我坐在餐桌前啃着冷掉的吐司，听着他温和耐心的声音。

只觉得讽刺。

以前我为了弄懂一个名词，查了一下午资料，最后去问他确认时。

他连头都没抬。

“宁夏，这种没技术含量的问题别来烦我，我很忙的。”

原来他不忙。

他只是对我没时间。

周五晚上，我终于用这几天学到的东西，做出了一个完整的自动化办公脚本。

这正好能解决陆亚玮之前抱怨过的一个繁琐的数据清洗工作。

我有点犹豫，但还是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

“亚玮。”

他正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麻烦。

“别烦我，数据对不上。”

我把果盘放下，轻声说：“我前几天写了个小工具，可以自动清洗这些脏数据，你要不要试试？”

他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

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荒谬的眼神看着我。

“你写了个什么？”

“数据清洗脚本。”

陆亚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眉心。

“宁夏，我知道你失业压力大。”

“但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给我添乱？”

“我们团队三个工程师搞了两天都没搞定的东西，你说你写了个脚本就能弄好？”

我点开手机，把脚本文件发到他微信上。

“是不是添乱，你跑一下就知道了。”

他看都没看一眼手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从哪抄的代码？”

我愣住。

“或者是你花钱找人在网上买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宁夏，我平时由着你胡闹就算了。”

“这是公司机密项目，你拿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往我电脑上套？”

“你懂不懂什么叫信息安全？”

我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抖。

“这是我自己一行一行写出来的！”

“你自己写出来的？”陆亚玮提高了音量，“就凭你一个连儿童编程都要玩一晚上的文科生？”

“你当这是写散文吗？”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韩芝的语音。

“师兄，我刚请教了一个业内大佬，把那个数据问题解决啦！”

“你快看群里，我把处理好的文件发进去了。”

陆亚玮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手机，对着语音那头说：“干得漂亮，明天师兄请你吃饭。”

然后，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