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借钱,刷好评,在他的店里免费帮忙两年。

洗杯子、调机器、倒垃圾,能干的全干了。

没有多花一分钱。

我曾提过一次想喝他亲手做的拿铁。

他回答我打烊后再说。

可每次打烊他都太累了,我也就没有再提。

只是等着他答应我的,等店步入正轨就和我结婚。

直到今天我看见收银系统里弹出一个点单消息。

消息的备注是:

林程宇你亲自给我做噢,老样子,不许收钱。

我仔细一看,备注名写的是“阮阮”。

拉出消费记录,他青梅周阮,每周来三四次,两年没付过一分钱。

光她一个人的免单金额,就够我交半年房租。

我呆愣在吧台边,想起周阮每次进店,男友的嘴角都会不自觉的勾起。

突然恍然,他不是在打烊以后太累,仅仅只是懒得给我做那一杯。

我看了看自己因为劳累而粗糙的双手。

终于决定不再等那杯打烊以后才可能出现的拿铁。

还有这家永远不会步入正轨的咖啡店。

......

“这批新到的咖啡豆,你怎么拆了?”

林程宇推开玻璃门,带进一阵深秋的凉风。

他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生滚粥,声音依旧温和。

听到开门声,我停下擦拭咖啡机蒸汽棒的动作。

“这是店里这个月用来做主推手冲的豆子,进价两千一磅。”

我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

林程宇走到吧台前,将那份生滚粥推到我手边。

他顺势拿起那袋已经被我归档入库的昂贵咖啡豆。

“阮阮最近睡眠不好,喝不惯普通豆子,这款低因的瑰夏刚好适合她。”

“反正店里客人也品不出那么细致的差别,先拿去给她调理一下。”

他的语调十分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小事。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动作,胃里泛起一阵隐痛。

为了进这批豆子,我厚着脸皮跟以前的大学室友借了五千块钱。

只为了帮他在这条竞争激烈的街区打出一点精品咖啡的名气。

而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全部送给周阮。

“你把豆子拿走了,明天的品鉴会拿什么冲?”我看着他的眼睛。

林程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换成别的不就行了?你手艺好,怎么冲都好喝的。”

他伸手想要揉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

林程宇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时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在闹情绪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阮阮肠胃弱,从小就娇气。”

“你不一样,你能干又懂事,何必跟一个妹妹计较一袋豆子。”

又是这种温柔的指责。

两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争执,他永远是一副情绪稳定的模样。

衬得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成了歇斯底里和不懂事。

我的手掌因为长期泡在消毒水里,起了几片红疹。

刚刚擦机器时不小心被蒸汽烫了一下,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我将手背到身后,看着收银机上那个还未退出的免单界面。

“林程宇,你今天能给我做一杯拿铁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个要求。

林程宇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

“别闹了,今天店里人多,我站了一天腿都酸了。”

“机子你都已经洗干净了,再开机又要重新走一遍清洗程序。”

“等明天早点来,我亲手给你做。”

他说得有理有据,体贴入微。

可那个免单界面上的时间显示,半小时前,他刚刚给周阮亲手拉了一杯天鹅花花的拿铁。

那时候机子还没洗。

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腿酸。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同城跑腿小哥走了进来。

“尾号0924,取个件,寄件人林先生。”

林程宇立刻迎了上去,将那袋两千块的咖啡豆递给小哥。

“麻烦路上当心点,袋子里我还放了一盒刚烤好的曲奇,别压碎了。”

跑腿小哥核对了一下订单。

“送往城南瑞府小区对吧?收件人周小姐。”

林程宇温和地点头道谢。

我站在吧台里,看着那个装满昂贵心血的牛皮纸袋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瑞府,距离这里二十公里。

同城加急跑腿费要六十块钱。

而我今天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费,是骑着共享单车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小时才到店里的。

“粥快凉了,赶紧吃吧。”

林程宇转过身,贴心地替我打开了包装盒。

“特意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知道你今天胃不舒服。”

我低头看向那碗粥。

上面飘着一层我最讨厌的葱花,还有我过敏的香菜。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了四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我。

或者说,他只是懒得去记关于我的任何细节。

“我不饿。”我将粥盖重新合上。

林程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我这种无理取闹已经习以为常。

“随你吧,我先去里间对一下账,你把外面的地拖完就早点下班。”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反锁了门。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看着收银系统里长长的免单流水。

点开右上角的退出账号选项,按下了确定。

接着,我扯下了身上那条印着“程宇咖啡”字样的围裙。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那个装粥的塑料袋旁边。

既然得不到,那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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