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临终前,用最后的气力叮嘱卿卿三件事:红绳缠腕七日不解,夜半敲门莫问是谁,以及,绝不可回老屋为她上坟。卿卿终究没能守住第三条禁忌。头七那夜踏入老屋后,腕上的红绳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系在外婆冰冷的遗体手腕上。村中的五叔公惊恐道出真相——那红绳并非护身符,而是锁魂索,用来拴住一个沿血脉追猎的邪煞。外婆本想以自身为牢,将它带进坟墓,却在落棺时功亏一篑。绳结自解,邪煞出笼,它认得卿卿的味儿,缠上了她的身。从门窗到地底,它用外婆的声音一遍遍唤她开门。卿卿在五叔公悬梁自尽的房间寻得线索,冲进祠堂找到写着自身八字的永续邪契。在外婆残留意识的指引下,她举起缠满红绳的锈剪,剪断了连接心口与邪煞的那根血色丝线。孽缘已断,卿卿走出祠堂,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血脉深处残留的寒意。有些根埋得太深,断了一次,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在暗处重新发芽。
我手忙脚乱地翻找,可那红绳却无影无踪。
恐惧像藤蔓一样勒紧我的脖子,让我喘不上气。
我蜷缩在门后,心脏狂跳。
夜风掠过窗户,发出呜呜的轻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蒙蒙亮的。
一夜未眠,眼睛干涩发痛,脑袋像要炸开。
今天是头七。
外婆下葬的日子。
舅妈的电话又来了,催命一样。
我胡乱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
赶到老屋时,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帮忙的亲戚。
舅妈看到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磨蹭什么!寿衣呢?”
我把包递给她,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昨夜待过的堂屋和后院方向。
“对了,舅妈。”
“我昨天好像掉了根手绳在这里,红色的,你看到了吗?”
“谁有工夫注意你那点东西!”
舅妈一边检查寿衣一边不耐烦地说。
“赶紧帮忙干活!一会儿抬棺的人就来了!”
我抿了抿嘴,借口找东西,溜进了堂屋。
地上空空如也。
我又快步走到后院门口。
那里堆着些杂物,落满了灰。
还是没有。
那根红绳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卿卿。”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寒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是村里的五叔公。
年纪很大了,辈分也高。
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坐在墙角晒太阳,眼神浑浊。
他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五叔公?”
他凑近了些,手指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压低了声音。
“东西……丢了?”
我瞳孔一缩,惊疑不定。
“您……您知道?”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
像是怜悯,像是恐惧。
“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它……已经沾了你的味儿了。”
“它?它是谁?”我急切地追问。
“那红绳到底是什么?”
五叔公却像是被我的问题吓到了,慌忙摆摆手,眼神躲闪着想走。
我一把拉住他胳膊。
“五叔公!求您告诉我!外婆她到底在防什么?”
他哆嗦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才把干瘪的唇凑到我耳边。
“你外婆……她不是防东西……”
“她是怕……‘那个’……顺着红绳的味儿,找到你……”
“现在绳没了,它……”
话没说完,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抬棺的队伍来了。
五叔公像受了惊,猛地甩开我的手,缩着脖子飞快地躲进了人群里,瞬间就找不到了。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外婆怕“那个”找到我?
红绳不是保护。
反而是……标记。
那现在绳子丢了……
“喂!愣着干什么!过来给你外婆磕头!”
舅妈尖利的声音传来。
我茫然地走过去,混在亲戚里,跪在外婆的灵柩前。
木棺还没盖盖。
外婆穿着那套我从老屋取来的寿衣,静静地躺在里面。
脸色青白,嘴唇紧抿,像是在为什么事忍着痛楚。
我依着规矩,磕头,上香。
站起身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外婆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猛地,我瞪大了眼。
外婆那只枯瘦的手腕上,正戴着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