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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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第99次以照顾大哥遗孀为由离开时,我照例向他要了一千两银票。

萧祈镇将银票压在我枕下,声音低沉克制。

“拿去买你上月看中的金钗。”

“大哥因救我而死,我必须顾念孤儿寡母的旧恩。”

“你是当家主母,既然拿了这补偿,便懂事些,别再闹了。”

我忍着五脏六腑溃烂的死痛,死死捏住那张银票轻声道。

“明晚是我生辰,你能不能陪我吃碗长寿面?”

“知道了,早些歇着等我。”

留下这句允诺,他大步没入风雪里。

第二日入夜,小厮捧着银票和口信姗姗来迟。

“翠儿,嫂夫人心悸发作险些惊厥,侯爷正连夜在听雪楼守着。”

“侯爷传话,天寒让夫人自己先吃,明日再补上......”

小厮不知道,屋内再也没有那个伸手接银票的侯府夫人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死在了生辰这天的风雪里。

侯爷的第一百张银票,最后只能用来送鬼了。

......

“夫人,侯爷派人传话了。”

翠儿端着一盆刚燃起的炭火,用肩膀顶开主院厚重的木门。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涩意。

“说听雪楼那边离不开人,天寒让您自己先吃。”

“侯爷还说,明日再补上陪您。”

屋内死寂无声,翠儿将炭盆放在青砖地上。

搓了搓冻僵的手,快步走到拔步床前。

“夫人?”

她伸手去掖那床薄薄的锦被,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翠儿的身体猛地僵住。

我飘在半空中。

平静地看她一寸寸低下头,看她将颤抖的手指探到我的鼻息下。

下一瞬,炭盆被她踉跄后退的脚步踢翻。

滚烫的红炭滚落一地,滋滋地烧灼着冰冷的地面。

翠儿跌坐在地,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凄厉的呜咽。

我已经死了。

死在萧祈镇允诺会来陪我吃长寿面的这个除夕夜。

也是我的生辰夜。

我低下头,看向桌上那碗面。

那是一个时辰前。

我强忍着五脏俱焚的死痛,亲手给自己下的一碗面。

面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连那颗卧在最上面的鸡蛋,都冻得极其坚硬。

至死,我都没等到那个让我早些歇着等我的人。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翠儿扑到床沿。

拼命搓揉着我早已僵硬青紫的双手。

看着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嘴角残留着擦不净的黑血。

那是我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视线一转,我的灵魂飘出了主院。

穿过重重风雪,落在了灯火通明的听雪楼。

屋内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骨炭烧的极旺,闻不到一丝烟气。

萧祈镇端坐于引枕旁,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他依旧是那副极其体面克制的模样,神色从容。

大夫正在给床榻上心悸惊厥的董小婉施针。

“侯爷,都是妾身的错。”

董小婉眼眶微红,娇弱地靠在软枕上。

“今日是妹妹的生辰,您本该去陪她的,若是因为我惹得妹妹吃心,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萧祈镇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大哥拿命换我回来,护他遗孀周全,是萧家该还的债。”

他的语气永远是低沉温和的,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她是这侯府唯一的主母,何必自降身价,去跟一个病人计较。”

小厮恰好在这时挑帘进来,躬身回禀。

“侯爷,银票送去了。”

“主院那边翠儿接了银票,夫人一句话也没说。”

萧祈镇眉头微蹙,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又在闹脾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

“派人去主院外守着。”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平稳的下达命令。

“今夜风雪重,她身子单薄又爱使性子。”

“让底下人把地龙烧暖些,半步都不许她踏出来受寒。”

“等她想明白了,明晚我再去陪她吃面。”

他自以为是的管教和保护,听得我那虚无的灵魂都觉得荒谬。

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主院。

翠儿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将我枕下的那第一百张银票抽了出来,死死捏在手里。

“夫人,侯爷不欠您钱,但欠您命啊。”

翠儿咬着牙,眼底满是痛恨与决绝。

“夫人,奴婢这就拿他买您懂事的钱,给您寻口干净的薄棺材。”

她找来一床最厚的棉被。

将我僵硬扭曲的尸身小心的包裹起来。

风雪掩护下。

翠儿抽出那张千两银票,封闭了侯府后门守卫的嘴。

我心已死。

身死前曾交代翠儿不要惊动他,更不要惊动府里人。

一辆马车停在暗巷里。

翠儿将我背上马车,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

车轮碾过除夕夜的积雪。

朝着城外青山的风水大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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