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贫民巷里的百姓彻底慌了。

张大爷挣扎着从草席上爬起来,顾不上腿上刚缝合的伤口渗出血丝。

“孟大夫,你快走吧。”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那是巡城营,是官府的人。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救了我们,不能再被我们连累了。”

其他几个还能走动的病患也纷纷围过来,试图用瘦骨嶙峋的身体将我挡在后面。

我看着他们微微发抖的肩膀。

心里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大梁最底层的百姓,懦弱,卑微,却又在最绝望的时候,试图保护一个只给过他们一点点善意的人。

我把手术刀收回药箱。

“不用走。”我按住张大爷的肩膀,把他按回草席上,“缝好的线崩了,我可不给你缝第二次。”

裴锦瑶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嘲讽。

“怎么,还想在这上演什么主仆情深?”

她用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别急,等我哥哥来了,你们这群贱民,一个都跑不掉。”

马蹄声很快从巷口传来。

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震得地上的泥水都在颤动。

一队穿着软甲的巡城营士兵涌了进来,粗暴地将挡在路中间的百姓推开。

有几个虚弱的孩子被推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出声。

一匹高大的黑马在人群前停下。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玄色武将常服,腰间挂着环首刀,眉眼冷硬,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这应该就是裴锦瑶口中的哥哥,巡城营副统领裴砚川。

裴锦瑶一见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哥哥!”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指着我。

“你再不来,妹妹就要被这妖女用刀捅死了。”

裴砚川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向我。

他先看了看我身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药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就是你,拿刀指着我妹妹?”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站在原地没动。

“是我。”

我看着他。

“但前提是,她先让下人掀我的药箱,又要动手打我。”

裴砚川皱起眉头。

他似乎觉得我在跟他讲道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逾矩。

“她打你,你就受着。”

他语气理所当然。

“永宁侯府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市井草民来教。”

我忍不住气笑了。

“打我我就受着?”

“裴副统领的家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裴砚川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他上前一步,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本将不管你在这巷子里搞什么把戏,但你冲撞了侯府嫡女,这就是死罪。”

“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带回巡城营大牢审问!”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腰刀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大爷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一个士兵的腿。

“军爷,不能抓啊!”

他凄厉地喊着。

“孟大夫是在救人,她不是妖女,她是活菩萨啊!”

裴砚川居高临下地看了张大爷一眼。

“刁民。”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张大爷的胸口。

张大爷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住手!”

我厉声喝道,快步走到张大爷身边,快速检查他的脉搏。

肋骨断了两根,还好没有刺穿肺叶。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裴砚川。

“你这一脚,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裴砚川不以为然地弹了弹衣摆。

“一条贱命罢了。”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

我垂下眼睛,手指在药箱的夹层里轻轻摸索。

那里有一枚玄色的玉佩。

只要我拿出来,这群人今天全得跪在泥水里求我。

但我忍住了。

我倒要看看,在没有皇权压迫的时候,这大梁的官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我是个大夫。”我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我只管救人。”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本将就用刀教教你!”

裴砚川拔出长刀,刀尖直指我的咽喉。

刀锋的寒气贴着我的皮肤。

裴锦瑶在后面兴奋地喊道:

“哥哥,别一刀S了她,先挑断她的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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