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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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守寡一辈子的事,我只跟陆清衍一个人说过。

他就这么告诉了林知音。

任由她拿出来当谈资。

轻贱我守了七年的信仰,也轻贱我母亲的一辈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

我急忙转头看去。

窗沿上母亲为我送来的护手膏还氤氲着热气,人却不见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她匆匆抹泪的背影。

心口像被生漆糊住,闷得发疼。

母亲是最看重规矩和颜面的人。

当年父亲远赴海外研习琴艺,客死他乡。

她抱着刚出生的我守着一间小琴铺,一丝一弦攒钱养大我。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林知音跟着陆清衍来工坊,就私下拉着我的手叮嘱。

“阿阮,那姑娘看陆衍的眼神不对。你性子软,容易吃亏。”

那时我还笑着安慰她,说他们只是伯牙子期的知己。

如今看来,反倒是我迟钝。

我失魂落魄回到正厅。

陆清衍正半跪在琴凳旁,低头给林知音调试新换的琴弦。

指尖沾着松香灰,连额角出汗都没顾上擦。

看清他手中的那套琴弦的瞬间。

我瞳孔一缩,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那套弦,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用家传的法子一点点柔化处理过的。

本想留着给陆清衍做这最后一次定情琴用。

可他竟不曾和我说一声,随手就拿去用在了林知音的琴上。

听见我的脚步声,陆清衍头也没抬,目光始终凝在琴上。

“我看刚刚伯母送了护手膏过来,知音练琴磨红了指尖,刚好给她用。”

脚步像是生了根,我死死盯着林知音手中的瓷罐。

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专治斫琴人指节开裂变形。

母亲一点一点攒了半年的药材才熬出这么一罐,心心念念想给我护着双手。

现在却被陆清衍轻飘飘的送给了另一个人。

林知音打开罐口,略带嫌弃的嗅了一下。

“谢谢师姐啦,我这弹琴的手嫩,倒是刚好用得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拿走一件天经地义的东西。

我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右手。

那里指节凸起变形,掌心布满老茧和新旧交错的疤痕。

都是七年里替陆清衍分担大半斫琴活计熬出来的。

变形到我都忘了,自己也曾是弹得一手好琴的人。

“这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

我上前两步,想要把药膏从她手里拿回来。

“你刚刚对她出言不逊,不配用她的东西。”

我只是伸手,甚至还没有碰到林知音。

可她却突然惊呼一声,踉跄着撞倒了案边冰弦用的冰桶。

满满一桶冰水朝着我和她泼过来。

陆清衍反应极快,狠狠推了我一把。

侧身将林知音牢牢护在身后。

整桶冰水倒下,结结实实全泼在了我的右手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

本就受伤的关节瞬间冻成青紫色。

疼得我连呼吸都忘了。

可陆清衍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我。

只顾着低头检查林知音溅湿的裙摆。

“手没伤到吧?冷不冷,快擦擦。”

林知音往他怀里缩了缩,炫耀一般略带怜悯的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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