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峒族族训,女子成婚那日,男子需以亲手锻造的金镯为聘。 金越纯,纹越精,往后越幸福。 我嫁了陆景行两次,收到了两个手镯。 头一回,是铜的,连金都算不上。 第二次,克重太少,轻轻一碰就变了形。 起初,族人们嘲笑我。 后来,他们怜悯我。 可陆景行是族里最好的金匠,最不该犯这些错误。 直到第三回。 他终于造出一只完美的金镯。 我满心欢喜,却眼睁睁看着他将镯子套到了闺蜜手上。 他兄弟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 “阿轩,你这样做就不怕云梦伤心,不嫁你了吗?” 他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怕什么?第三个镯子她已经收了!” “况且她都嫁了我两次了,还能往哪儿跑?” “如烟虽然家世不如她,好歹也跟我睡过几次,我可不能当负心汉啊。” 我看着手腕上生了锈的金镯,忽然就笑了。 阿妈攥紧我的手,压低声音劝: “再等一年吧,金镯生锈,天神不会祝福你的。” 我摇了摇头: “阿妈,重新给我议亲吧。”
“你是真的锻造不出,让我不过敏的金镯吗?”
他垂下头,脸上终于染上愧色。
“对不起......”
一旁,江如烟突然红了眼,差点就要给我跪下:
“梦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景行是看我因为婚镯的事,老被族里人戳脊梁骨,才帮我把旧镯子回炉重打的。”
“我没想到,竟然耽误了你们的婚事。”
她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他要是不拉我一把,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梦梦,他这是在救人,你明白吗?”
怕我翻脸,她假惺惺地说:
“我今年再找一份工,一天打两份工,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买金料。”
“明年,一定让景行给你一只世上最美的金镯。”
明年。
这两个字,我听了三年。
蒲峒族有句谚语:
三次不成,是为大凶。
今年再结不了婚,我的婚事就会成为人人避讳的凶婚。
我会被族谱除名,被逐出蒲峒寨。
可阿妈还在这里。
我看着陆景行,头一回把话说得这么硬:
“两天后,你必须来娶我。”
按照族规,流水席要摆三天。
三天内完婚,就不算第四次结婚。
否则,我就换人。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面前,陆景行皱着眉,还在一本正经地算:
“两天的话......”
后半截话还没落地,江如烟带着哭腔猛地截断:
“景行,你答应过我,两天后陪我去天神崖还愿。”
“要是不去,天神会降下灾祸的。”
天神崖在蒲峒寨最高的那座山的山顶。
人迹罕至,常有野兽出没。
她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陆景行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央求:
“梦梦,要不......”
我冷着脸,把他的话堵死:
“陆景行,今年不成,明年就是第四次。”
“四婚为凶婚,我绝不会嫁。”
他未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
江如烟哭得满脸是泪:
“景行,求你最后一次。”
他看看她,又看看我。
最后一咬牙:
“梦梦,一天之内我一定锻造出金镯娶你。”
“第二天再陪如烟去向天神还愿。”
江如烟还是不依:
“可是给天神的贡品那么多讲究,我一个人根本弄不完。”
陆景行没敢搭腔。
她抹了一把泪,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立刻将所有积蓄全换成金料。
陪他在六七十度高温的锻造室打造金镯。
可金水凝了又化,化了又凝。
他攥着钳子,像丢了魂似的杵在那儿,半晌连个动作都没有。
我走过去:
“你在担心如烟吗?”
他言不由衷地说:
“怎么会?”
“我对她好,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拿起锤子,软绵绵地砸了两下金料,又失了神。
我把锤头和钳子接过来。
“我想通了。”
“你先去帮如烟准备贡品吧。”
“准备不周,引得天神怪罪就不好了。”
他眼里瞬间有了光,兴奋地抱住我:
“谢谢你。”
“明年,我一定娶你。”
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陆景行,我们没有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