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八岁去伦敦念书,爸妈只给我留下一张银行卡就陪着去了。 高考后,他们答应带着妹妹回来陪我过生日。 我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晚上六点,菜上桌。 九点,我把菜热过,换了个盘子重新摆。 十一点,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没人接。 后来我在沙发上蜷了一夜。 第二天在楼道碰见邻居王姨,她拉着我: "昨晚你家门口来了一家人,小姑娘一直哭,说要回伦敦上马术课。" "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王姨走了,我手还搭在门把上,很久没动。 我想起曾经妹妹说床帘想要粉色的,他们跑了三个商场。 而我的床上用品用出几个洞,无人问津。 妹妹想去伦敦,他们马上去办签证。 而我要去省里参加竞赛,他们说路远送不了。 原来昨天,他们到了门口都不愿意进来看一眼。 我把桌上的一切都扔进垃圾桶。 曾经他们是我的依靠。 现在,不是了。
"初夏,志愿填了吗?"
"填了。"
"填的哪?"
"云城大学。"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云城?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在南边,离家一千六百公里。"
"你疯了吧?那么远的地方你去干什么?我让你报北京的你不听。"
我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用。
她不关心我为什么选这所学校,她只觉得我不听话。
"随便你吧。"
妈妈的声音冷下来了。
"反正你一直都是这样,喊你往东你偏往西。"
"等你到了那个破地方吃了苦头,别回来哭着找我。"
电话挂断之后,我打开冰箱。
昨天扔掉了生日那桌菜,冰箱里只剩下半袋挂面和两个鸡蛋。
银行卡里还有钱,是他们每月固定打过来的生活费。
说是生活费,一千二百块,在这座城市刚好够吃饭。
妹妹在伦敦的零花钱,按英镑算的。
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一个蛋,加了很多辣椒。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妹妹安悠然发来的语音。
"姐姐,妈妈说你填了一个很远的学校,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在伦敦长大的那种微妙的腔调。
"是真的。"
"为什么呀?你来伦敦不好吗?爸爸说可以帮你申请这边的语言学校。"
语言学校。
妹妹念的是伦敦排名前三的私立中学,一年学费三十多万。
而我如果要去,只配上语言学校。
我没有回复这条。
过了一会儿,妹妹又发了一条。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生日那天的事情生气了?"
"那天我坐了好久的飞机,到你家门口的时候特别累,而且第二天还有马术课,教练说不能缺席。"
"我跟爸爸妈妈说想回去,他们就带我回去了。"
"对不起啊姐姐,下次我一定来看你。"
她说得真诚,甚至还附了一个哭脸的表情包。
可我反复看了三遍那段话。
到你家门口。
你家。
不是我家,也不是咱家。
是你家。
妹妹八岁就去了伦敦,在她的概念里,这里大概真的只是"姐姐住的地方"。
不是她的家。
我也终于想明白了生日那天的事情。
不是他们没到。
是他们到了门口,妹妹一哭,他们就走了。
他们选择了妹妹,而不是按一下门铃。
连一下都不愿意。
我打了一行字:"没有生气。"
又打了一行:"你好好比赛。"
发送之后把对话框往上翻了翻。
我和妹妹的聊天记录很短,翻几下就到头了。
她偶尔发一些在伦敦的照片,马场的,学校的,和同学聚餐的。
我每次都会回复,点赞,说好看。
她从来不问我在做什么。
碗里的面凉了,我一口气吃完,辣得胃有点疼。
下午接到一个快递的电话,说有我的包裹。
下楼取了,是一个很大的箱子。
拆开以后里面是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浅蓝色的,料子很好。
附了一张小卡片,是妈妈的字迹。
"给你买的,旧的该换了。"
我抱着那套床品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
旧的该换了。
我那套被子用了五年,被套洗得发白,枕芯塌成了一个饼。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如果王姨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事,如果我没有在电话里说想去南方。
这套床品还会寄过来吗?
我把箱子放在角落里,没有拆塑料封膜。
晚上八点,爸爸打了个电话来。
"初夏,你妈说你要去云城?"
"嗯。"
"那个地方我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很偏,也没什么好大学。你要是分数够的话......"
"我填完了,改不了了。"
"......那行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生活费的事你放心,每个月照常给你打。到了那边缺什么跟爸说。"
我应了一声。
"还有,你妈给你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就好。你别老跟你妈犟嘴,她也是为你好。"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悠悠下周比赛,你有空给她发个消息加加油。"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很热闹。
这栋楼里住着很多户人家。
每一户到了晚上,都亮着灯。
只有我这间,灯开不开,都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