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清流的宰相门第顾家有个规矩, 所有女人都要先进女德坊修习,通过考核,才能进门。 为了嫁给二师兄顾云谏,自小在江湖厮混的我,硬是一头扎进那折磨人的地方五年。 得知今年的女德考核官依旧是秦容时,我就知道我不会通过。 果然,哪怕我进退有矩,连宫里来的老嬷嬷都忍不住称赞。 秦容只看了一眼,便不予通过。 "行礼时眼神飘忽,心有旁骛,顾家宗妇须得心性纯笃,还得再沉淀沉淀。" 我没再像往年那样解释争辩。 毕竟,这是她第五次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刷掉我。 全因她是对顾云谏爱而不得的青梅。 而我,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彻底从众人传颂的江湖侠女,沦为各府茶余饭后的笑话后,才发现。 顾云谏依旧像往年那样握住我的手安抚。 "阿禾,考核官就是太严格了......我劝劝她,明年,明年一定让你过。" 我没再看他。 只悄悄递给旁观的老嬷嬷一封信。 答应大师兄之邀,三日后入宫为后。
半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眼眶通红,左脸颊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我闻到那股刺鼻的苦味,眉头微蹙,视线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打的?”
半夏瑟缩了一下,想拿手去捂脸,却又怕碰洒了药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奴婢去大厨房给您熬药,正好碰上秦姑娘的贴身丫鬟翠柳。”
“她嫌这药味太大,冲撞了秦姑娘的贵气,硬是让小厮把药罐砸了。”
“奴婢气不过说了两句,她就......就打了我一巴掌,还说这顾家迟早是秦姑娘做主,让我认清谁才是主子。”
我盯着那碗勉强拼凑出来的残药,碗底甚至还带着些许未过滤干净的泥沙。
那是我三年前寒冬腊月,被秦容以“考验耐性”为由,罚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四个时辰落下的病根。
每逢阴雨天,膝盖便如针扎般疼痛难忍。
我站起身,没有接那碗药,只是从架子上取下外衣披上。
“走,去海棠苑。”
半夏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拦住我。
“小姐,算了吧,二公子现在正在海棠苑陪秦姑娘用膳,您去了又要挨骂的。”
我拂开她的手,径直走出院门。
海棠苑里灯火通明,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轻笑声。
我一脚踹开院门,木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秦容正靠在顾云谏肩膀上,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见我进来,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往顾云谏怀里缩了缩。
“苏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她柔柔弱弱地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挑衅。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翠柳面前,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翠柳直接被我扇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若冰霜。
顾云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苏禾!你发什么疯?跑到容儿的院子里来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顾家的规矩?”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半夏高肿的脸。
“规矩?她一个丫鬟砸我的救命药,打我的贴身侍女,这就是你们顾家的规矩?”
秦容适时地红了眼眶,拿着手帕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苏姐姐误会了,是我最近头疾发作闻不得苦味,翠柳也是心疼我才会冲撞了半夏。”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云谏哥,你别怪苏姐姐。”
顾云谏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转头看向我时,眼里满是失望。
“你听见了?容儿根本不知情,不过是一碗药,砸了便砸了,大不了我让账房再拨十副给你就是了。”
“你为了一个低贱的丫鬟,跑到这里来大吵大闹,活像个泼妇,哪里有半分名门闺秀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初入府时,你为了她防身,融了我祖传的玄铁剑,说大不了赔我十把。”
“三年前,你为了她一句想看雪莲,逼我在冰池里泡了一个时辰,害我落下终身病根,说大不了请最好的大夫。”
“今天,她砸我的救命药,打我的人,你又说大不了再拨十副。”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顾云谏,我的命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只值一句大不了?”
他被我眼底的决绝刺了一下,有些烦躁地别过头。
“过去的事你非要一遍遍拿出来翻旧账吗?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是,我不可理喻,所以顾云谏,我们完了。”
“随你怎么闹,我看你是女德坊待得还不够久,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