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放榜那日,我躲在珠帘后偷看萧桓接旨谢恩。 他着月白锦袍,眉目如画,是我心心念念三年的少年郎。 父皇金口一开,我攥紧帕子,耳根发烫,只等他一个名姓。 “朕将永宁公主,赐婚定远将军霍严淮。” 满殿哗然。 霍严淮,那个在北境断了一条腿的武夫。 我当场摔了圣旨,跪在养心殿外整整三日不吃不喝。 父皇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嫁,或者去和亲。” 我哭到失声,旬日后,百里红妆抬出了宫门。 大婚那夜我没掀盖头,是霍严淮单膝跪在我面前: "殿下若不愿,臣一辈子不进这间房。" 后来他当真守诺一年。 是我自己,在他第三次替我挡箭之后,主动吹灭了灯。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我也学会了不去想萧郎。 只是听说萧郎为红颜知己写的那首绝句传遍天下时,我还是酸了眼眶。 我恨父皇毁了我的姻缘。 三年不肯踏进宫门半步,连他病重时也只递了封请安折子。 直到萧桓大婚那日,我受邀赴宴。 我才明白,父皇那道圣旨,替我挡掉的是什么。
我被安排在女眷的首桌。
霍严淮去了前厅。
桌上坐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
我刚坐下,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
是我的二皇姐,安平公主。
“永宁,你居然真敢来。”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怎么不敢。”
我端起茶杯,没有看她。
安平当年嫁了新科状元,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而我,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父皇前几日病重,你都不肯回宫。”
安平拨弄着护甲。
“如今萧桓成亲,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我手一抖,茶水溅在手背上。
烫得钻心。
三年前那个暴雨的夜,父皇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永宁,你若踏出这殿门去寻他,便不再是朕的女儿。”
我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父皇,儿臣求您,成全儿臣!”
“他萧桓,不配。”
父皇只给了这四个字。
然后,便是一道圣旨,将我许给了霍严淮。
我恨他。
恨他冷血,恨他不念父女之情。
“永宁?”
安平推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
“皇姐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可怜。”
安平叹了口气。
“当年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如今却娶了别人。”
“更可笑的是,你那瘸腿驸马,居然还眼巴巴地跟着来。”
“砰!”
我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二皇姐,慎言。”
安平冷笑。
“怎么,我说错了?”
“霍严淮好歹是护国将军,你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安平脸色一变。
“你拿身份压我?”
“是你先失了体统。”
席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正僵持着,苏婉被人簇拥着敬酒到了这桌。
她换了身轻便的红裙,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两位殿下,婉儿敬你们一杯。”
她端着酒杯,盈盈下拜。
安平立刻换了副笑脸。
“苏姑娘快起,今日你是新娘子,该是我们敬你。”
苏婉笑着起身,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永宁殿下。”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
月白色的料子,绣着几根青竹。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三年前,我亲手绣给萧桓的。
上面还沾着我熬夜刺绣时不小心滴落的血迹。
“婉儿收拾夫君书房时,发现了这个旧物。”
苏婉将荷包递到我面前。
“夫君说,这东西留着无用,还请殿下收回。”
周围瞬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婚之日,当众归还旧情人的信物。
这是把我的脸踩在地上碾。
我死死盯着那个荷包。
喉咙里像塞了把破玻璃。
“他让你还的?”
“是。”
苏婉笑得温婉。
“夫君说,过去的事就该彻底了断。婉儿也觉得,殿下如今有将军疼爱,留着这些,只怕将军看了不悦。”
我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荷包,苏婉却突然松了手。
荷包掉在地上。
沾了灰。
“哎呀,殿下恕罪。”
她惊呼一声,却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婉儿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