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受损后,我的世界只剩下耳鸣。 老公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他烦躁地摆手。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 闺蜜约我吃饭,我全程看口型。 她说了个笑话,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反应。 回家路上她发消息。 “你现在这样,出来也挺尴尬的。” 于是我拒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开始养鱼。 六条锦鲤,在水里慢慢游。 它们不需要我听见任何声音。 我只要看着,就能知道它们好不好。 每天喂食、换水、擦缸壁。 鱼缸里的震动是我唯一能感觉到的频率。 康复医生说我最近情绪稳定多了。 “找到了新的注意力焦点。” 直到晚上回家,我发现六条鱼全漂在水面上。 老公在旁边不以为意解释: “上午顾棠过来送文件,不小心喂食喂多了。” 我没说话,将鱼捞起来,放在手心。 它们的鳞片还是湿的,但身体已经硬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 “死了就死了,再买呗。” 可我不是在意鱼。 我是在意,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觉得自己有用。
玄关处的感应灯灭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那种死寂。
我的世界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玻璃罩,没有任何声音能透进来。
我端着盆,走到阳台的角落。
花盆里种着一棵天堂鸟,土很松软。
我找了把小铲子,挖了一个坑。
将那六条锦鲤一条一条放进去。
它们的身体硬邦邦的,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我盖上土,压实。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孟霜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接听,切换到视频模式。
孟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正坐在一家吵闹的咖啡馆里,背景里有人在走动。
“清然,你今天去医院复查对吧?”
我看着屏幕下方的实时语音转文字字幕。
“嗯。下午两点的号。”我说。
“祁琛陪你去吗?”字幕继续跳动。
我顿了一下。
“他公司有事,顾棠有个项目要他盯。”
屏幕里的孟霜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吧,男人靠不住。”
“不过清然,你也得改改你的脾气了。”
字幕一行行地刷出来,冰冷又刺眼。
“你现在耳朵听不见,祁琛压力已经很大了。”
“你平时在家里别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谁看了不烦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孟霜,我没有死气沉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你们的话。”
“行了行了。”孟霜摆摆手,表情有些不耐烦。
“我不跟你说了,这视频看着也费劲,你说话声音太怪了。”
“你自己去医院当心点啊,别像个傻子似的听不见叫号。”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
下午一点半。
我打车到了市第一医院。
候诊区里坐满了人。
我看着墙上的电子显示屏,找到了我的名字。
许清然,前方等待人数:12。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不敢低头,不敢眨眼。
生怕错过。
我失聪后,最怕的就是来医院。
因为这里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
到了第5号的时候,显示屏突然黑了。
像断电了一样。
我慌了。
站起来走到护士台前。
护士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我。
我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好,请问显示屏怎么坏了?”
护士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我看不清她说话的速度,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听不见,麻烦您能写下来吗?”
护士皱起眉头。
她扯过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拍在桌上。
“系统故障,口头叫号,回座位等着!”
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敷衍。
我拿着那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口头叫号。
这就意味着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
我只能回到诊室门口,站在门边。
每出来一个人,我就探头往里看一眼医生,指指自己。
医生摆手,示意没到我。
旁边等候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一个胖大妈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撞在墙上。
大妈指着我,嘴巴大张着。
看口型是在骂:“你挤什么挤啊?没长眼睛啊?”
我张了张嘴。
“对不起,我听不见叫号,我怕错过。”
大妈翻了个白眼,跟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他们的脸上带着嘲笑和嫌弃。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的小丑。
终于,医生在里面冲我招了招手。
我快步走进去,坐在椅子上。
医生看了看我的检查报告。
在电脑上打字,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听神经萎缩加重。目前的技术无法恢复。”
“建议尽早考虑植入人工耳蜗,或者佩戴特制的大功率助听器。”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酸。
“助听器......要多少钱?”我问。
医生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十五万。
那是一款能够最大程度过滤杂音,并且外形隐蔽的新型设备。
我把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
走出医院大门。
冷风吹过来,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就在这时,我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落地窗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坐在他正对面的,是顾棠。
还有孟霜。
顾棠正拿着一块小蛋糕,笑着递到祁琛嘴边。
祁琛偏了偏头,没吃,但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孟霜在旁边拿着手机,正对着他们拍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祁琛说的,公司有事。
这就是顾棠说的,要跟进大项目。
他们坐在阳光里,热闹而鲜活。
而我站在阴影里,像一具听不见声音的行尸走肉。
我看着他们,直到眼睛被风吹得生疼。
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你站在这发什么呆?不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