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美其名曰祭海神求平安,实际是把女人绑在礁石上,等涨潮活活淹死。
我嫁到潮安岛三年,丈夫顾深的船年年空网。
婆婆把红绳系在我腕上。
"三月初三,该你去安海了。"
我跪在顾深面前。
"安海是会死人的,求你帮我说说情。"
顾深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没办法,但你放心,潮水一上来我就下去捞你,不会让你真出事。"
当晚去码头送夜宵,船舱外听到他搂着兄弟笑。
"安海那天,绳子绑死,别让她挣脱。"
"靳棠抢了陈蕊的位子,就该拿命还。"
兄弟不解。
"陈蕊自己走的,至于拿靳棠命出气?"
顾深灌了口酒,声音冷过夜里的海。
"还不是靳棠横插一脚,陈蕊才心灰意冷离了潮安岛。"
"三年了,这口气憋够了。安海那天,让她替陈蕊还债。"
我站在舱外,手里的汤洒了一地。
三年了,满心以为是命不好,原来从头到尾,他就是要我死。
......
海风灌进领口,我浑身发抖,却一步都挪不动。
舱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贵压低了嗓子。
"顾深,你真想把她往死里整?潮水上来可就十几分钟的事,你确定来得及捞?"
顾深嗤笑一声。
"谁说要捞了?"
"绳子绑死,嘴里塞块布,让她喊不出来。到时候全村人都在岸上看,谁听得见她求救?"
阿贵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就是......活活等死?"
"怕什么,潮水淹到脖子的时候我再下去,做做样子。"
顾深又灌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
"淹不死,但也够她受的。让她知道知道,有些位子不是她能坐的。"
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靳棠嫁过来三年了,你至于吗?"
"至于。"
顾深把酒碗磕在桌上。
"陈蕊上周联系我了。她在外面过得不好,被人骗光了钱,想回潮安岛,回我身边。"
阿贵彻底愣住。
"那靳棠怎么办?"
"安海之后,她要么识趣自己走,要么......"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阿贵声音都变了。
"你是想借安海逼走靳棠,让陈蕊回来?"
"那个位子本来就是陈蕊的。我妈非退了人家聘礼,硬塞个靳棠进来。三年了,该还了。"
阿贵还想劝。
"可安海的规矩,是绑上去等女人喊出'海神饶命'才松绑。你把她嘴堵了,她怎么喊?潮水不等人的。"
长久的沉默。
顾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
"我知道。"
"但不逼到绝路,她怎么肯走?"
"我已经让她先回来了,等安海过了,我就接陈蕊回家。三年了,该让她回家了。"
我蹲在舱外,指甲掐进掌心,好疼。
三年前嫁过来,我以为顾深沉稳可靠。
可新婚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比看陌生人还冷。
后来我才知道,婚礼前一天,陈蕊被婆婆退了聘礼,连夜坐渡轮走了。
顾深说:"给我三年,让我放下她。三年后,我好好跟你过。"
我信了。
三年里我起早贪黑,织网、腌鱼、背婆婆去镇上看病。
他的船年年空网,村里人骂我扫把星,婆婆摔筷子骂我丧门星。
我忍了。
我以为三年到了,总会好的。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的心。
是手腕上这根红绳。
我想起去年安海的刘婶。
她被绑在礁石上,潮水漫过胸口时才被人解下来。
上岸后她吐了半盆海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到现在见了海就发抖。
那还是正常的安海——嘴没堵,喊了就能松绑。
而我呢?
嘴被塞住,喊不出来。
绳子绑死,挣不脱。
潮水不会等人。
顾深也不会来救我。
我抱着膝盖,在冷风里抖得像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