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
“和贺庭是什么关系?”
“夫妻。”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我脸上毫无血色。
对面的年轻警官似乎有些不忍,递过来一杯热水。
“你的手......我们已经叫了医生,他马上就到。”
“谢谢。”我低声说,却没有去接那杯水。
我的手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另一个年长的警察,应该就是刚才带队的李警官,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语气严肃。
“姜女士,我们希望你配合调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张伟的尸体在贺庭车里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警官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在包厢里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明天一早,警方就会在你车里找到她老公的尸体’,这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平静地承认,“但我那是气话。”
“气话?”年轻警官忍不住插嘴,“哪有人会拿这种事说气话?”
“我老公为了别的女人,在我七周年纪念日打我,把我推倒在玻璃渣上,我为什么不能说这种气话?”我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反问他。
两个警察一时语塞。
李警官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
“你今晚去了哪里?”
“医院。”我拿出包里的脑癌诊断书,递了过去,“我去拿我的诊断报告。”
李警官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震惊,再到一丝同情。
“脑癌......晚期?”
“是。”
“贺庭知道吗?”
“我本来想告诉他的。”我想起贺庭那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他好像不太想听。”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谁是病人?”
年轻警官指了指我。
医生走过来,看到我手上的伤,皱起了眉。
“怎么搞成这样?玻璃渣都嵌进肉里了,得马上处理。”
他麻利地拿出工具,开始为我清理伤口。
镊子夹出玻璃渣,碰到神经时,我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李警官看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
“姜女士,你和贺庭的感情,一直都不好吗?”
“不好?”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曾经,我们也好过。
我记得刚结婚那年,贺庭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
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他会把我的脚捂在他怀里一整夜。
他说:“黎黎,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一定给你买全市最大的房子,让你当最风光的贺太太。”
后来,他真的出人头地了,成了金牌大状,我们换了别墅,买了豪车。
可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开始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够精致,嫌弃我穿的衣服没有品位,嫌弃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上不了台面。
直到一年前,白楚楚出现。
她是他的客户,一个被丈夫家暴的可怜女人。
贺庭为她鞍前马后,随叫随到。
他说她是他的“缪斯”,能激发他作为律师保护弱者的正义感。
我成了那个阻碍他伸张正义的“妒妇”。
“李警官,你知道吗?去年我生日,我等了他一夜,他都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是他陪白楚楚在山顶看日出。”
“配文是:新生的太阳,赠予新生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该被淘汰的旧人。”
医生清理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护士为我包扎好伤口,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笨拙的茧。
李警官把诊断书还给我。
“姜女士,根据医院的监控,你今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都在医院,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贺庭坚称是你栽赃陷害。他说你因为嫉妒,所以把尸体放进他的车里。”
我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会这么说。”
“在他心里,我就是个疯子,是个为了得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那白楚楚呢?她和她丈夫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一个长期对她施暴的丈夫,你觉得关系能怎么样?”我淡淡地说,“贺庭接她的案子,就是帮她打离婚官司,顺便......申请人身保护令。”
李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姜女士,今天就到这里。在我们调查清楚之前,可能还需要你随时配合。”
“可以。”
我站起身,头脑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年轻警官扶了我一把。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谢。”
我推开审讯室的门,外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的婆婆,林芝。
她一看到我,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了过来。
“姜黎!你这个扫把星!丧门神!我就知道娶了你没好事!”
“你把我儿子害得还不够惨吗?现在还要把他送进监狱!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她张牙舞爪地要来抓我的头发,被李警官拦住了。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这里是警局!”
“我冷静不了!我儿子被这个毒妇害了!你们警察不抓她,抓我儿子干什么!”林芝撒起泼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家阿庭对楚楚好!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看不得别人生!”
“阿庭早就想跟她离婚了,是她死缠着不放!现在得不到就要毁掉!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啊!”
周围的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看着林芝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孝顺了七年的婆婆。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妈,你说得对。”
“我就是得不到,所以要毁掉。”
“不过,我要毁掉的,不是贺庭。”
“是你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林芝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出了警局。
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我的血,早就冷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第一步,完成。贺庭已被拘留,白楚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做得很好。”
我删掉短信,抬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夜空。
贺庭,林芝,白楚楚......
我亲爱的家人们。
别急,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为你们准备的盛宴,还长着呢。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