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阳郡主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睛直勾勾看着连廊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江澄之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在一群同僚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三年不见。

他比当年更意气风发,眉眼间的锋利收敛了些,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人群自发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端着酒杯,一路敬过来,停在我们这桌前。

他的目光越过平阳郡主,直直落在我身上。

“赵夫人,好久不见。”

他连我的本名都不叫,刻意咬重了“赵夫人”三个字。

我抬头看他。

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悲悯。

一种高高在上、看着蝼蚁的悲悯。

“江御史,恭喜。”

我扯出一个笑,端起那杯冷茶。

他却没碰杯。

“赵典客令怎么也在女眷这边?”

江澄之微微侧头,看着正在帮我整理披风带子的赵拙言。

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前厅的酒,赵大人喝不惯?”

赵拙言站直身子,慢吞吞地理了理袖口。

“回江大人的话,前厅的酒好是好,只是下官挂念内子畏寒,便过来看看。”

“儿女情长,难怪赵大人在鸿胪寺待了三年,还是个正九品。”

江澄之笑了一声。

周围的官员也跟着哄堂大笑。

“江大人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听说过了年就要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了。”

“自然不能和整日陪着番夷蛮子喝酒的典客令比。”

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紧紧攥着茶杯。

当年出嫁后。

我在赵家那个漏雨的老院子里哭了三天。

赵拙言每天笨手笨脚地给我熬粥,把唯一不漏雨的正房让给我。

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哭,也不问我为什么不回相府。

他只是包容着我所有的坏脾气。

甚至我把茶杯砸在他脚边,他也只是默默扫干净碎片,问我有没有伤到手。

这两年,我替他生了一双儿女,日子才算过得有了些人气。

可现在。

我那点刚攒起来的尊严,被江澄之当着众人的面,撕得粉碎。

“江御史既然知道自己步步高升,就该多去前头招呼贵客,为难一个九品官,这就是你的铁骨铮铮?”

我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他。

江澄之的眼神暗了暗。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柳明姝,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浑身一震。

“当年你若肯抛下你那奸相父亲的荣华富贵与我私奔,今日这风光,本该是你的。”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可你不敢。你爹随便塞给你一个废物,你就乖乖嫁了。”

“如今看着我在云端,你在泥沼,滋味如何?”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刚正不阿的江澄之吗?

他居然在大婚之日,当着我夫君的面,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扬起手,想把冷茶泼在他脸上。

一只微胖的手却稳稳攥住了我的手腕。

赵拙言把我拉到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憨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江大人这话说的,泥沼也有泥沼的踏实。”

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茶杯,直接倒在地上。

“冷茶伤胃,明姝不喝这个。”

他反手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江御史这杯酒,我替拙言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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