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没准备好就来的,妹妹是她盼了三年才怀上的。
我出生的时候她在哭,妹妹出生的时候她在笑。
我像个不负责任的爹,妹妹像她。
每一条都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背一篇练了很久的课文。
妹妹过生日买三层蛋糕,我过生日她会突然提起:
"今天也是我人生最难堪的纪念日。"
我九岁学会了不过生日。
十一岁学会了放学后在公园坐到天黑再回家。
十三岁学会了把试卷上的一百分折好放进书包,
因为拿出来她也不会给予我半点夸奖。
上个月我发高烧,她看了体温计一眼:
"三十八度五,死不了。"
转头给妹妹冲了杯板蓝根,说最近流感要预防。
妈,你说我是你的难堪。
那你猜,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不再期待你的母爱?
......
“把体温计放下,三十八度五死不了。”
沈玉岚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对病人的怜惜。
我烧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却只能看着她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根体温计,随手扔进垃圾桶。
“今天是你妹妹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你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下去把场子撑起来。”
我没动,静静地靠在床头。
她见我不出声,不耐烦地扯过我身上的被子,猛地拽到地上。
“别在这给我装死。祈音盼这场生日宴盼了三个月,承濯也会来,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扫她的兴,以后就别叫我妈。”
喉咙深处的苦涩慢慢泛上来,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妈,我昨天连夜熬通宵改的那个竞标方案,为什么今天早上变成了岑祈音的名字?”
沈玉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真丝披肩,表情甚至没有任何一丝被拆穿的愧疚。
“你妹妹马上就要进承濯的公司实习了,她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敲门砖。”
“你反正是要嫁人的,弄那些虚头巴脑的方案有什么用?让给她怎么了?”
我抓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准备了半个月的心血,是要拿去评职称的。”
“你评什么职称?”沈玉岚嗤笑一声,“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想着怎么出风头。祈音身子弱,你这个当姐姐的帮她一把不是天经地义吗?”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岑祈音推开虚掩的房门,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高定礼服,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妈,姐姐是不是还不舒服呀?”
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要不就算了吧,我自己去接待客人也可以的,虽然那些长辈可能会问起姐姐为什么不在,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沈玉岚立刻变了脸色,走过去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那怎么行?你今天是主角,难道要你亲自去给那些难缠的亲戚端茶倒水?”
“她皮糙肉厚,发点烧算什么。”
岑祈音委屈地低下头,手指却死死攥着那件原本尺寸比她大一号的礼服裙摆。
“可是姐姐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穿了这条裙子?”
“这是承濯哥哥送来的,我以为是给我的,我这就脱下来还给姐姐。”
她说着就要去拉后背的拉链,眼泪恰到好处地砸在地毯上。
沈玉岚按住她的手,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在这甩脸子给谁看?一条裙子而已,承濯送来的时候也没写你的名字,祈音穿着正合适,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我看着那条镶满碎钻的裙子,那是我陪霍承濯在巴黎看秀时,亲口对他说我喜欢的款式。
如今穿在岑祈音身上,裙摆甚至长得有些拖地。
“我没甩脸子。”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们出去吧,我换衣服。”
沈玉岚冷哼一声,拉着岑祈音往外走。
“穿得素净点,别抢了你妹妹的风头。今天圈子里的人都会来,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这哪还是什么岑家大小姐,分明就是个呼之即来的女佣。
半小时后,我穿着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长裙走下楼梯。
宴会厅里已经衣香鬓影,岑祈音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宾客中间。
我刚走到长桌旁,一杯红酒就递到了我面前。
“岁安,你怎么穿成这样?”
霍承濯皱着眉打量我,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今天是祈音的生日,你穿一身黑,存心触霉头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订婚两年的男人,他甚至没看出来我正在发着高烧。
“那条白色的裙子,你不是送给祈音了吗?”
霍承濯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不自然。
“祈音说她没带换洗的衣服过来,我就先借给她穿了。你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计较到现在吗?”
“借?”我冷笑一声。
岑祈音端着香槟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霍承濯的胳膊。
“承濯哥哥,你别说姐姐了,都是我不好。”
她仰起头,露出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
“姐姐要是喜欢,我明天就把裙子洗干净还给她。”
霍承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我时,目光又恢复了冷漠。
“岑岁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祈音是你亲妹妹,你难道连妹妹的生日都要搞砸吗?”
我看着他们紧紧相依的姿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正想转身离开,沈玉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响起。
“今天借着小女祈音的生日宴,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
她笑容满面地看着人群中央的霍承濯和岑祈音。
“祈音设计的‘星芒’方案,刚刚拿下了霍氏集团的年度大奖,下个月就会正式投入开发。”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我熬了无数个日夜画出来的图纸,被投屏在大屏幕上。
而署名处,赫然写着岑祈音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