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序岩一把拍掉我伸向门把手的手。

门外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有个穿黄裙子的女人直接挤到了最前面,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来宠物中心给狗洗澡,遇到个奇葩专家。”

“人家孝子拿着五十万求她救一条老金毛,她不仅不救,还不让别人救。”

“大家记住这张脸啊,叫林城纱。”

直播镜头直直怼到了我脸上。

宋裴安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摄像头,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些。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置于弱者的位置。

“林老师,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既然您觉得我是在撒谎,那我只能让您看看现实了。”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

把声音开到了最大,平端在胸前。

视频的画面很晃。

背景是一家医院的急诊室。

镜头里,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左边脸颊贴着大块的纱布。

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肉上。

旁边,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嚎啕大哭。

小女孩的额头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宋......你把那条狗处理掉吧。”

女人的声音在视频里虚弱地发抖。

“它疯了......它真的疯了。”

“它连糖糖都咬,我拦不住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财务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客户们,此刻眼睛都红了。

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黄裙女人,声音尖锐地骂了起来。

“你有没有人性啊!”

“人家老婆孩子都被咬成这样了!”

“这狗都成了S人机器了,他还不忍心安乐死,想找你矫正。”

“你居然还装大牌?”

“不接就算了,还把人家卡扔垃圾桶里,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序岩的脸已经黑透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林城纱,我不管你犯什么神经。”

“这单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要是今天敢把客人赶出去。”

“我立刻全网通报开除你!”

“你这个月的提成、年终奖,一分也别想拿!”

“不仅如此,因为你给中心造成的名誉损失,我要起诉你!”

各种难听的谩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坐在转椅上,没有动。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裴安的手机屏幕上。

视频已经黑屏了。

但我脑海里清晰地印着刚才那个女人手臂上的伤口。

很整齐的撕裂伤。

皮肉外翻的程度,缝合的手法。

一切都很符合“被大型犬扑咬”的特征。

太符合了。

符合到像是一本教科书上的标准案例。

“宋先生。”

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您太太的伤,在市一院缝的吧?”

宋裴安愣了一下,点头。

“是的。”

“您女儿脸上的伤,没打破伤风?”

“打过了。”

“您父亲生前,给这条狗喂什么狗粮?”

宋裴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仅是他,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现在是问狗粮的时候吗!”

陈序岩咆哮起来。

“回答我。”

我盯着宋裴安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温和。

“我爸平时节俭,不买狗粮,都是喂剩饭剩菜。”

“偶尔买点鸡肝给它煮着吃。”

我点点头。

“九年的狗,一直吃剩饭和鸡肝。”

“它的牙齿状况应该很差了吧?”

宋裴安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极其微小的慌乱。

“它......牙口确实不太好。”

“但发疯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是吗。”

我站起身,直接越过陈序岩,走向财务室的门。

门外的人下意识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没有走出去。

而是伸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拽。

“砰”的一声。

厚重的实木门被我重重关上。

接着,我按下门锁。

“咔哒。”

反锁。

“你干什么!”

陈序岩惊呼出声。

那个拿着手机直播的黄裙女人被关在了外面,开始疯狂拍门。

室内只剩下我、陈序岩、财务小妹,还有宋裴安。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

“陈总,既然你要开除我。”

“那在这之前,有些账我们得算清楚。”

我看向宋裴安。

“宋先生,你既然这么爱这条狗。”

“那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

“这只狗,谁也别想救。”

“它不仅要被安乐死。”

“而且,必须立刻、马上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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