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岩一把拍掉我伸向门把手的手。
门外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有个穿黄裙子的女人直接挤到了最前面,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来宠物中心给狗洗澡,遇到个奇葩专家。”
“人家孝子拿着五十万求她救一条老金毛,她不仅不救,还不让别人救。”
“大家记住这张脸啊,叫林城纱。”
直播镜头直直怼到了我脸上。
宋裴安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摄像头,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些。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置于弱者的位置。
“林老师,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既然您觉得我是在撒谎,那我只能让您看看现实了。”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
把声音开到了最大,平端在胸前。
视频的画面很晃。
背景是一家医院的急诊室。
镜头里,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左边脸颊贴着大块的纱布。
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肉上。
旁边,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嚎啕大哭。
小女孩的额头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宋......你把那条狗处理掉吧。”
女人的声音在视频里虚弱地发抖。
“它疯了......它真的疯了。”
“它连糖糖都咬,我拦不住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财务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客户们,此刻眼睛都红了。
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黄裙女人,声音尖锐地骂了起来。
“你有没有人性啊!”
“人家老婆孩子都被咬成这样了!”
“这狗都成了S人机器了,他还不忍心安乐死,想找你矫正。”
“你居然还装大牌?”
“不接就算了,还把人家卡扔垃圾桶里,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序岩的脸已经黑透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林城纱,我不管你犯什么神经。”
“这单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要是今天敢把客人赶出去。”
“我立刻全网通报开除你!”
“你这个月的提成、年终奖,一分也别想拿!”
“不仅如此,因为你给中心造成的名誉损失,我要起诉你!”
各种难听的谩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坐在转椅上,没有动。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裴安的手机屏幕上。
视频已经黑屏了。
但我脑海里清晰地印着刚才那个女人手臂上的伤口。
很整齐的撕裂伤。
皮肉外翻的程度,缝合的手法。
一切都很符合“被大型犬扑咬”的特征。
太符合了。
符合到像是一本教科书上的标准案例。
“宋先生。”
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您太太的伤,在市一院缝的吧?”
宋裴安愣了一下,点头。
“是的。”
“您女儿脸上的伤,没打破伤风?”
“打过了。”
“您父亲生前,给这条狗喂什么狗粮?”
宋裴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仅是他,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现在是问狗粮的时候吗!”
陈序岩咆哮起来。
“回答我。”
我盯着宋裴安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温和。
“我爸平时节俭,不买狗粮,都是喂剩饭剩菜。”
“偶尔买点鸡肝给它煮着吃。”
我点点头。
“九年的狗,一直吃剩饭和鸡肝。”
“它的牙齿状况应该很差了吧?”
宋裴安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极其微小的慌乱。
“它......牙口确实不太好。”
“但发疯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是吗。”
我站起身,直接越过陈序岩,走向财务室的门。
门外的人下意识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没有走出去。
而是伸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拽。
“砰”的一声。
厚重的实木门被我重重关上。
接着,我按下门锁。
“咔哒。”
反锁。
“你干什么!”
陈序岩惊呼出声。
那个拿着手机直播的黄裙女人被关在了外面,开始疯狂拍门。
室内只剩下我、陈序岩、财务小妹,还有宋裴安。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
“陈总,既然你要开除我。”
“那在这之前,有些账我们得算清楚。”
我看向宋裴安。
“宋先生,你既然这么爱这条狗。”
“那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
“这只狗,谁也别想救。”
“它不仅要被安乐死。”
“而且,必须立刻、马上执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