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我固定的位置坐下。

四把椅子,三个人已经在吃了,只有我的碗碟是空的。

"爸,没有我的餐具。"

夏谨一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杂志。

"让刘姨再拿一副。"

谢听晚夹了一筷子姐姐炒的番茄鸡蛋送到嘴里。

"月唯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个番茄的酸甜比完全复刻了祖母的味道。"

夏月唯笑着给妈妈又盛了一碗粥。

"妈你多吃点,我今天试了祖母菜谱里的第三十七道菜,桂花糯米藕,晚上给你们做。"

刘姨把碗碟端来。

我面前是白粥和一碟腌萝卜。

而她们那边,是四菜一汤加现磨豆浆。

谢听晚注意到我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你下个月要见周家人了,再胖可不行。管住嘴,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那碟腌萝卜,咬了一口,咸得发苦。

夏谨一突然放下杂志,正了正身子,用一种谈项目的口吻看着我。

"月殊,昨晚你妈跟我说了你的反应。"

"我理解你一时想不通,但爸爸给你说个数据,你就明白了。"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表递给我。

"周家今年的营收是我们的三倍,他们的冷链物流覆盖了西南和华中,正好是夏氏的空白区域。"

"你嫁过去,周家的渠道就是夏家的渠道,等于帮你姐打通了半个中国的市场。"

"月殊,爸爸不会害你。周今越那孩子我见过,品貌端正,家教好,配你绰绰有余。"

配我绰绰有余。

好像我是一件标了价的商品,而周今越出的价还算厚道。

"爸,你见过周今越几次?"

夏谨一顿了一下,想了想。

"两次。一次行业晚宴,一次高尔夫。"

"两次就够你决定把女儿嫁给他了?"

空气突然冷下来。

谢听晚放下筷子,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夏谨一倒是没生气,反而露出一种耐心到极致的表情,就像在给不懂事的下属讲战略规划。

"月殊,婚姻不是过家家,讲的是门当户对和资源匹配。你以为你妈嫁给我,是因为什么?"

他说完冲谢听晚笑了一下。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感情,但更多的是同盟的信任。

而我,是他们达成下一笔交易的筹码。

夏月唯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月殊,别太大压力。"

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得像棉花。

"其实爸妈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从小学的那些东西——高尔夫、马术、社交礼仪,哪一样不是太太圈的标配?"

"你去了周家,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倒是留在夏氏......你连祖母那套菜谱都没碰过,怎么服众呢?"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你不会做菜,所以你不配继承。

可是没人问过我为什么不会做菜。

从我有记忆开始,谢听晚就不让我进厨房。

油烟伤皮肤,火候难把控,万一烫伤了,名媛课的仪态分要扣。

而姐姐呢,五岁就跟在祖母身后学做菜,揉面、调汁、掌火候。

那本祖传菜谱,我连封面都没见过。

不是我不学。

是他们从来没让我学。

"姐,那本菜谱,你能让我看看吗?"

夏月唯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菜谱在祖母那里,我也只是每次去学的时候才看。"

谢听晚立刻接过话头。

"行了行了,吃饭别提这些。月殊,你下午去把头发修一修,下周周家人要来,你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我低头喝粥。

白粥寡淡无味。

但我逼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不是因为听话。

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在这张桌子上,我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他们给我吃什么,我只能吃什么。

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得嫁谁。

除非,我自己把牌翻过来。

下午两点,谢听晚催我去美发。

我说好。

出了小区大门,我没有去美发店。

我去了银行。

十七年的压岁钱、奖学金、比赛奖金,全存在一张谢听晚不知道的卡里。

余额:八万三千四百块。

不多,但够我撑过最开始的日子。

我站在ATM机前,把密码改了一遍。

然后走进旁边的手机店,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回家的时候,谢听晚问我头发怎么没变。

"排队人太多,约了明天。"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晚餐时,夏月唯果然做了桂花糯米藕。

甜香软糯,祖母在视频那头连连夸赞。

所有人都在笑。

没有人注意到,我从头到尾都在数这张餐桌上,属于我的东西。

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

就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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