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老人每年都会来家里送礼物,但是只装进妹妹的红袜子里。 我想着可能圣诞老人送礼物要排队,明年就轮到我了。 五岁,妹妹收到一条会说话的电子狗。 我的枕头底下多了一颗自己买的水果糖。 六岁,七岁,八岁。 妹妹的礼物越来越大,我的糖纸攒了一铁盒。 今年我守在客厅等,想问问圣诞老人是不是讨厌我。 凌晨一点半,爸妈的房门轻轻开了。 妈妈抱着一个大纸箱,爸爸手里拎着袋子,两个人踮着脚走向我和妹妹的房间。 妈妈小声说: "别把梦梦吵醒了,明天给她一个大惊喜。" 爸爸压低嗓子笑: "我还写了纸条,说圣诞老人夸她今年最棒。" 他们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就缩在沙发角落里,毯子盖到下巴。 他们没有看见我。 也没有第二趟。 我回到房间,打开铁盒,把那些年攒的糖纸倒进垃圾桶。 圣诞老人只负责一个孩子的梦。 没关系,我要去找自己的礼物了。
妈妈站在门口指挥,手里端着给妹妹切好的水果盘。
草莓去了蒂,猕猴桃切成花形。
我蹲在地上分拣资料,灰尘扑了一脸。
妹妹在客厅做题,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些卷子是按时间排的还是按科目排的?"我问。
"你自己看着办。"
妈妈已经放下水果走了。
一下午,我把整个房间重新归置了一遍。
书架上的书按学科和难度分了三层,桌面清出来只留台灯和笔筒,床上的资料装进三个收纳箱贴上标签。
妹妹进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姐你整理得好好啊,比我自己弄的强多了。"
她拿起一个收纳箱翻了翻,突然皱起眉头。
"姐,这个箱子里怎么有你的东西?"
她抽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何绥荫 高三 数学"。
是我高中的笔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她的资料堆里。
"这笔记好工整。"
她翻了几页。
"姐你数学好厉害,这些解题方法我们老师都没讲过。"
我伸手拿回来,塞进自己包里。
"用不上,你的教材版本跟我那时候不一样了。"
"哦。"她没再问。
晚饭的时候,妈妈接了个电话,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真的吗?省级?!梦梦你听到没有,你那个英语演讲比赛过初选了!"
妹妹放下筷子,脸上绽开笑容。
爸爸立刻放下手机:
"好事啊,什么时候决赛?需不需要报个辅导班?"
"下个月十二号。"
妈妈兴奋地翻着手机:
"我看看这边有没有好的口语外教......"
"太贵了吧?"
妹妹犹豫了一下。
"贵什么贵,该花的钱不能省。"爸爸大手一挥,"你专心准备就行。"
妈妈突然转向我:
"绥荫,你英语不是还行吗?你帮梦梦练练口语。"
还行。
高考英语147分叫还行。
大学四年全额奖学金、英语演讲赛省一等奖叫还行。
"好。"
我说好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
妹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草莓蛋糕。
"姐,下午那个水果盘你没吃到吧,妈忘了给你留。“
”这个蛋糕是我藏的,你吃。"
她把蛋糕放在灶台上,笑嘻嘻的。
盘子上还压着一张她手写的小纸条:谢谢姐姐帮我整理房间。
我看着那块蛋糕。
草莓奶油,是我不吃的口味。
我对奶油过敏,吃了会起疹子。
但妹妹不知道,因为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记得我对什么过敏。
"谢谢。"
我等她走了,把蛋糕倒进了垃圾桶。
纸条留下了,叠好,放进口袋。
这是她的心意,我收。
但她的心意里装着的,是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姐姐。
晚上妈妈突然拿着一条旧毛毯,站到沙发旁边。
我现在睡客厅沙发,因为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了。
"给你,晚上冷。"
毛毯是旧的,起了很多毛球,边角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污渍。
"梦梦那条新的蚕丝被要留着,她皮肤敏感。"
我接过毛毯:"谢谢妈。"
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妹妹房间的门轻轻开了又关。
隐约听到妈妈的声音:
"梦梦被子盖好,别蹬了。"
沙发硌得慌,弹簧坏了一根,顶着后腰。
我侧过身,把手机举到眼前。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林姐发来的。
"绥荫,陈老师说了,实验班的事基本定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几个学生家长都问了。"
我打了一行字:可能还要几天。
删掉。
重新打:我不确定。
又删掉。
最后发了两个字:等我。
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是三年前换的,妹妹选的款式,水晶流苏,开灯的时候会在墙上投出碎光。
现在灯灭着,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知道那些碎光的形状。
就像我知道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刻着妹妹的名字,而我的痕迹,连灰尘都不如。
灰尘至少还落在家具上。
我只落在沙发上,明天醒了把毛毯一叠,连个褶子都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