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转过头，声音干涩。

“包括他们的户籍、学籍、以及历次统考成绩。”

许文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掩饰在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下。

“林修，你这是在侵犯考生的隐私！”

“阅卷规定讲得很清楚，为了保证公平，阅卷组只能看到密封装订后的卷面，绝对不能接触考生个人信息。”

他加重了语气，转身看向韩队。

“韩队，林组长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指挥阅卷了。”

“他不仅凭空臆想，现在还要公然违反保密纪律。”

“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想我们省厅的阅卷公信力？”

韩队没有理会许文耀的慷慨陈词。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

“理由。”

“因为完美的答卷和恰到好处的系统故障同时发生，就不再是巧合。”

我直视韩队的眼睛。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尖子生，那他们的平时成绩一定会留下轨迹。”

“查他们的底档。如果这六个人确实是各校的顶尖学霸，我立刻签字解锁，并且引咎辞职。”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引咎辞职四个字，让许文耀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韩队点了点头，转向技术员，“接省招办内网，调这六个人的底档。”

键盘声再次密集地响起。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七年前，我刚做阅卷组长那年。

我带过一个叫周彤的学生，家境贫寒，全靠一根笔杆子想改命。

那年文综阅卷出了点人为的纰漏，她的卷子因为标准答案死板被少给了一分。

就那一分，她滑档了。

后来我在镇上的电子厂流水线旁找到她时，她看着我，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我发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一分被暗箱操作。

“查到了。”

技术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屏幕上弹出了六份详尽的学生档案。

我屏住呼吸，看向成绩那一栏。

第一份，江城一中，历次模考文综平均分：275分。

第二份，历城中学，历次模考文综平均分：281分。

第三份......第六份。

全都是各市县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全都是年级前十的尖子生。

没有一个差生。

没有任何成绩突飞猛进的异常。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许文耀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手。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都是咱们省实打实的好苗子。”

“林修啊，你现在是不是该放心了？”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那六份档案，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悲悯。

“你怀疑这怀疑那，最后伤的不仅是孩子的心，也是我们这些同行的心。”

“为了你所谓的‘正义感’，你把几个无辜的学霸放在放大镜下烤。”

“你觉得这叫负责任吗？这叫偏执。”

走廊外，沉重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阅卷中心的主任赵康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接到了下面的报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林修，你在搞什么名堂！”

赵康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上面教育部的巡视员明天一早就要来视察封库！”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全屏锁定，是不是嫌我这个主任当得太舒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解释。

“赵主任，这六份卷子的评分轨迹确实有异常......”

“异常个屁！”赵康粗暴地打断我。

“技术组查了没问题，底档查了没问题，你还要查什么？查他们祖宗十八代吗？”

他指着墙上的钟。

“我不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把系统给我解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六个完美无瑕的名字。

太完美了。

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我会怎么查，然后把所有的漏洞都拿泥巴糊得严严实实。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惊肉跳。

我咬了咬牙。

“主任，只要还有一丝疑点，我就不能解锁。”

“反了你了！”赵康气得浑身发抖。

许文耀在一旁赶紧扶住赵康，轻声细语地说。

“主任您别生气，小林就是头太铁。我看这样吧，您先消消气，我来劝劝他。”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林组长，执迷不悟，可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