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爸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刚才摔筷子后的尴尬和讨好。
“明明啊,刚才妈妈一时糊涂,情绪有点激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我和你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跟我们生分了。”
我没有接那杯代表原谅的茶。
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仅剩的右眼冷冷审视着他们。
“其实,你们根本没有怪过妹妹,对吧?”
我抬起手指,指向电脑屏幕。
“你们没钱给我治眼睛,却有钱给妹妹买两百万的房子。”
我爸妈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慌乱与羞愧交错翻涌,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揭穿后的释然。
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十一年,他们给我上演了一场拙劣而又漫长的戏。
过年多给我夹一块肉,偶尔给我买一件新衣服。
冷落妹妹,不给妹妹好脸。
只不过是为了演给我一个人看。
他们在用这种廉价的偏爱,来平息我心中的怒火与怨恨。
只有这样。
我非但不会去报复妹妹。
反而还会因为她被冷落,去主动心疼照顾她。
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愿。
每次看到爸妈因为我而训斥妹妹。
我都会觉得是自己害得妹妹没有了完整的家。
于是偷偷将自己的零用钱,一分不剩地全部塞给妹妹。
而那个时候的小蕊。
脸上却总是挂着一种不屑而嘲讽的神情。
我一只眼睛看不明白。
所以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看懂那个眼神。
其实她早就知道,爸妈的一切冷脸都是假的。
那些缺席的家长会,那些故作的冷脸。
爸妈早已千倍百倍地补偿给了她。
她却还是看我像小丑一样。
可笑地把仅有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左眼因为翻涌的酸涩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泪水却被眼眶里增生的疤痕生生堵住了出口。
我用力掐住手心。
默默地绕过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明明!明明你听妈妈解释!”
我妈在身后慌乱地喊着,和我爸一起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她在小区林荫道上拦住我,眼泪说落就落。
“我们平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吃饱穿暖,上学供你,你还要怎么样?”
“你妹妹是女孩子,以后嫁人总得有套陪嫁房撑着腰,没点家底在婆家要受委屈的。”
我爸在一旁叹气,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明明,你是男孩子,以后自己打拼什么都能挣出来。”
“你妹妹当年只是个不懂事的七岁孩子,你难道要逼死她,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听着这些话。
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可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们永远有他们的道理。
可他们的道理,却从始至终都建立在牺牲我的基础上。
我挣开他们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里。
闷热的风阵阵吹过,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个下午。
小蕊用钢珠瞄准了树丛里刚睁眼的小猫。
我当时吓坏了,大喊着让她放下。
可她却转头将弹弓对准了我,露出一抹恶意的笑。
“都怪你把小猫给吓跑了,那就替它们去死吧。”
“嘣——”
皮筋瞬间弹开。
我眼前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鲜血。
下一秒,皮肉被贯穿的剧痛。
让我疼得四处打滚,哭着喊爸爸妈妈。
而当我爸妈赶来时,第一反应不是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