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学第一天,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翻点名册,念到我的名字停下来。

全班的目光刷过来。

我站起来:“老师,我......没写完。”

“没写完?”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寒假三十天,我有二十六天在厨房。

剩下四天,两天陪妈妈去给弟弟买研学团装备,一天打扫全家卫生,一天在医院。

弟弟出发前一天崴了脚,全家人围着他转了整晚。

第二天一早妈妈送他去火车站,临走前扔给我一句:“朔川,家里的碗还没洗。”

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写作业的时间。

“老师,我补上。”

英语老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失望。

“你开学考退步了十五名,再这样下去,高三分班你可能保不住实验班。”

坐下来的时候,前桌的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下课后同桌戳了戳我胳膊:“朔川,你假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脸色特别差。”

“没有,就是没休息好。”

同桌叫林知越,是班里唯一跟我走得近的人。

他歪着头看我:“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弄的?”

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块,像烙上去的印记。

“做饭烫的。”

林知越皱了皱眉:“你家不是有你妈吗?怎么老让你做饭?”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

怎么解释呢?

我妈在的时候,我依然是那个做饭的人。

因为妈妈要陪弟弟练琴、要给弟弟检查作业、要带弟弟去上培训班。

厨房是我的位置,从我记事起就是。

中午放学,手机响了。

妈妈发来语音消息:

“朔川,你放学顺路去菜场买条鱼,今晚辰阳回来吃饭,他想吃酸菜鱼。”

弟弟的研学团结束了。

他回来了,我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我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钱包。

里面有一张五十和三张十块。

八十块钱,是我这个月全部的零花钱。

买完鱼剩不了多少。

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这个家里,弟弟的一句“想吃”,优先级永远高过我的一切。

晚上做好了酸菜鱼,端上桌。

弟弟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晒得微黑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叽叽喳喳地讲研学见闻。

“妈,我们去了博物馆,老师说我的论文写得最好,要推荐参加省赛。”

“真的?我儿子真棒。”

妈妈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刺挑得干干净净。

爸爸也笑:“辰阳有出息,随你妈聪明。”

“爸,你也聪明呀,不然怎么生出我。”

弟弟撒娇。

一家三口笑成一团。

我坐在桌子边上,筷子夹着一块带刺的鱼尾巴。

没人问我开学考怎么样。

没人问我这个寒假过得好不好。

没人注意到我瘦了四斤。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看了我一眼:

“朔川,这鱼味道怎么跟上次不一样?酸菜放多了吧?”

“上次你做的那个好吃。”弟弟附和,“哥,你下次少放点酸菜。”

上次。

上次是三个月前,也是弟弟想吃酸菜鱼。

我那时候刚月考完,排名第三,想跟妈妈说一声。

话还没出口,妈妈就说:“朔川,去买条鱼,辰阳嘴馋了。”

三个月前的排名第三,和三个月后的退步十五名。

没人在意。

“下次注意。”我说。

饭后洗碗的时候,弟弟走进厨房。

“哥,研学团拍了好多照片,你要看吗?”

他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他和同学们的合影,笑得灿烂。

“挺好看的。”我说。

“对了哥,我给你带了个冰箱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磁铁片,是当地博物馆的文创。

我接过来,看了看。

五块钱的东西。

但那是整个寒假里,唯一一个人记得我存在的证据。

“谢谢。”

弟弟笑了笑跑出去了。

我把冰箱贴贴在冰箱门上。

然后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冲掉盘子上的油渍。

冲不掉手背上那块结痂的烫伤。

也冲不掉英语老师今天的那个眼神。

晚上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算了一笔账。

高考还有一年半。

如果我考上外省的大学,就能走了。

如果考不上呢?

那就打工走。

不管哪条路,终点都是离开。

我把那个冰箱贴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两秒。

然后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和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纸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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