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晚上九点多,父亲刚睡下,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昊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笑容。
“老吴,听说叔住院了?”
“我刚从外地谈完生意回来就赶过来了。”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一脸关切。
“怎么不早跟我说?兄弟还能袖手旁观?”
要是放在三个小时前,我会感动得不行。
可现在,我看着他这张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陈昊。”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今天我去缴费,发现卡里多了一笔钱。”
陈昊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变。
“多了?多多少?是不是嫂子打的?”
“三千五百万。”
我盯着他的眼睛。
陈昊“噗”地一声把水喷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
“多少?!不可能吧,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错了?”
“老吴,你赶紧打银行电话啊。”
“这要是搞错了,回头追究起来,麻烦大了!”
他演得太好了。
如果我不是亲眼见过那份协议、亲手签下那个名字,我几乎都要被他骗过去。
“是吗?”
我慢慢开口。
“那这笔钱,跟你三天前让我签的那份协议,没关系?”
陈昊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随即拍了下大腿。
“咳!你看我这记性!”
“对对对,那是我朋友的一笔款子,要走个公证账户。”
“我寻思你账户干净,就放你那儿过两天,我都忘了跟你提了!”
“朋友的钱?”
“对啊,做工程的朋友,缺个过账的渠道。”
陈昊语速飞快。
“老吴,你别多想,最多两个月,钱就转走了。”
“我事后请你吃大餐!”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往桌上一拍。
“账户我冻结了。”
陈昊脸上那副“兄弟你想多了”的表情,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气。
“我说,账户我冻了。”
我直视着他。
“陈昊,三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这钱要是真干净,不会找我这种人过账。”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想趟这浑水。”
陈昊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老吴,你紧张什么?”
“我跟你说了,是朋友的合法款项,借你账户走个流程......”
“那为什么协议里写'承担资金被追讨的风险'?”
我打断他。
“合法款项,会被追讨?”
陈昊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
“老吴啊。”
“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太较真。”
“做兄弟的,不是应该互相帮衬吗?”
“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我就让你账户里躺笔钱,两个月后原封不动转走,你能损失什么?”
“哦对了。”
他笑了一下。
“我还多给你十万。这种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这笔钱到底是什么钱?”
我问。
“你不需要知道。”
陈昊看了我一眼。
“老吴,听哥一句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二十多年的兄弟,到头来,他眼里我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