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家庭会议决定养老问题的时候, 我满心以为自己会留在家里被孩子们照顾。 他们却宣布,留下的是什么都没操心过的爸爸。 当初为了家庭我放弃了工作,付出了所有: 老大的大学学费是我攒的。 老二的工作是我求人找的。 老三买房,我掏空自己出了八万。 丈夫的钱呢? 要应酬、要交际、要有男人的体面。 我没说过他一句。 我想着,只要孩子好好的,我苦点没事。 我以为他们看在眼里。 我以为起码会有人记得我的付出。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是看退休金决定去留的。 可我怀孩子之前,工资比丈夫还多。 我抬头看向孩子们,眼底尽是无助。 老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老二把脸别过去看窗户。 老三支支吾吾: “妈...养老院挺好的..你也得体谅一下我们吧...” 我终于懂了,这三十年他们只当我是保姆。 我点点头,收拾好行李。 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2
我没有当场翻脸。
五十三岁的女人了,翻脸有什么用?哭闹有什么用?
这些要把我送去养老院的人,有谁会在意?
年轻时我就不是会闹的性子。
周成海最早看上我,就是跟人吹:
"我媳妇儿脾气好,十个女的凑一块儿都没她能忍。"
他说的没错。
我确实能忍。
老大读大学那年,学费一万二。
周成海说手头紧,刚换了辆新车,分期还没还完。
我没吱声。
白天去超市理货,晚上去夜市帮人收摊,
周末在小区门口摆个缝纫摊,改裤脚、换拉链。
三个月,一万二,一张一张攒出来的。
交学费那天,我把钱递给老大。
老大接过去数了一遍,皱着眉说:
"妈,有两张十块的太旧了,学校财务不一定收。"
我说:
"那你去银行换一下。"
他嫌麻烦,最后还是周成海开车带他去的。
回来以后老大跟他爸说:
"还是爸靠谱。"
这句话我记了十八年。
不是记仇。
是某个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它会自己蹦出来,扎一下。
老二的工作是我求人找的。
那年他大专毕业,简历投了四十多份,全石沉大海。
周成海在牌桌上叹气:
"这孩子随他妈,嘴笨,干不了大事。"
我听人说,区里机关食堂缺一个后勤,有编制。
负责招聘的是我初中同学的老公。
我给初中同学打了七个电话,请了三顿饭,
最后一顿还搭上了我攒了两年准备换洗衣机的钱。
老二上班第一天,在朋友圈发了张工牌照,配文:【老爸我做到了】
底下周成海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翻了三遍评论区。
没有我。
后来老三要买房,首付差八万。
那时候我连缝纫摊都不摆了,因为眼花了,穿不上针。
八万块是我这么多年做零工、省菜钱、少买衣服,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我把存折递给老三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
他没再追问。
接过去的时候甚至没说谢谢,只跟他媳妇嘀咕了一句:
"够了,凑齐了。"
过户那天,房产证上写的是老三两口子的名字。
理所当然。
我连当担保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没有工作,没有流水,没有收入证明。
银行的工作人员问老三:
"你母亲是做什么的?"
老三愣了一下,扭扭捏捏声音很小:"家庭主妇。"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张擦过嘴就扔掉的餐巾纸。
而我当年在纺织厂,操作两台织布机,
一个月能织三千米坯布,整个车间的产量冠军。
那些布匹流到市场上,变成窗帘、床单、桌布。
可是后来它们不被人记得了。
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