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高中三年，每天早上在我的摊子上免费吃早饭。

她常说以后挣到钱了一定会报答我。

我听了后，只说你用功读书就好了，我不用你报答。

直到那天我摆了十二年的早餐摊，被投诉占道经营，

罚了三千快，三轮车也被没收了。

我去查了投诉记录，投诉人用的匿名，但留了手机尾号。

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比对，最后愣在原地。

那个号码，是我资助了六年学费的邻居家闺女的。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好啊，既然要恩将仇报，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

“桑晚姐，你那破摊子查封就查封了吧，反正每天起早贪黑的，多丢人现眼。”

岑雪羽站在我家防盗门外，怀里抱着我昨晚刚买的进口车厘子。

她没换鞋，运动鞋底的泥水直接踩在我刚拖过的木地板上。

我坐在电脑屏幕前，视线还停留在那个投诉人的匿名页面上。

尾号7392。

和岑雪羽现在的手机号分毫不差。

她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捏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连核都没吐，直接咽了下去。

“这车厘子真甜。你既然不用出摊了，以后每天早上顺便帮我把早饭买回来吧，我吃不惯外面的预制菜。”

赖桂芝紧跟着从门外挤进来。

她那双三角眼在我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

我眼疾手快，按下了休眠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赖桂芝撇了撇嘴，走到岑雪羽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车厘子。

“晚晚啊，我家小羽过几天就要办升学宴了。你从小看着她长大，这考上重点大学，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她一边嚼着果肉，一边把红色的汁水溅在我的米色沙发套上。

“你这十二年卖包子也攒了不少钱吧？”

“小羽去大城市上学，总不能还用旧手机。你直接给她包个两万的升学红包，就当是贺礼了。”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

十二年。

岑雪羽初中时父亲车祸去世，赖桂芝天天在楼道里哭穷。

那会儿岑雪羽瘦得像根豆芽菜，每天早上饿得在楼道里晕倒。

是我每天早上给她留两个肉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后来她考上高中，赖桂芝不肯出学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要她去电子厂打螺丝。

岑雪羽跪在我的早餐车前，哭着说她想读书。

这六年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一笔一笔转过去的。

现在，她考上了大学。

反手一个匿名举报，砸了我的饭碗。

“两万？”我看着赖桂芝。

“对啊。你一个单身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小羽以后出息了，还能不认你这个姨？”赖桂芝理所当然地吐出一颗果核。

果核滚落在我脚边。

岑雪羽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施舍。

“桑晚姐，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摊子。”

“但现在都讲究市容市貌。你那三轮车停在路口，确实影响交通。”

“查封了也是为你好，免得以后出了安全事故，你赔都赔不起。”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隐藏不住的嫌弃。

“再说了，你卖那些包子油条，谁知道干不干净？”

我盯着她那张化了精致淡妆的脸。

六年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攥着我的衣角，说一定会报答我。

现在的她，穿着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名牌裙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我的谋生手段。

“我的包子干不干净，你高中三年每天早上吃的时候，心里不清楚吗？”我语气平静。

岑雪羽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抹不耐烦。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是心疼你卖不出去浪费，才勉强帮你解决的。”

“你总不能指望我感激你一辈子吧？”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旁，把那盒剩下的车厘子拿了起来。

连同她们吐在茶几上的纸团，一起扫进垃圾桶。

“升学红包没有。”我转身看向门外。

“慢走，不送。”

赖桂芝猛地站起来，拔高了音量。

“桑晚！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家小羽可是高材生，以后赚大钱的！”

“你连两万块都不出，以后休想沾我们的光！”

岑雪羽拉住赖桂芝的胳膊，冷笑了一声。

“妈，算了。她就是个卖路边摊的，眼界也就这么宽了。”

“估计三千块的罚款都交不起，哪来的钱给我包红包。”

她踩着泥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想给就算了，以后别说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