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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妈出门了趟商场。
回来时拎着三个袋子,两大一小。
大的是品牌购物袋,小的是超市塑料袋。
她把大袋子在沙发上打开,一件件往外掏。
藏蓝色修身西装、米白真丝衬衫、一双小羊皮低跟鞋。
每一件都套着防尘袋,吊牌齐齐整整。
“瑶瑶快来试,我跑了三家商场才选到这个色。”
孟瑶换好出来转了一圈,我哥吹了声口哨。
“行啊,评委但凡长眼睛,你先赢一半。”
我妈满意得不行,又把那个超市塑料袋递给我。
“顺手给你带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一瓶洗洁精,一包垃圾袋。
“厨房那瓶快见底了,你记得换上。”
连“带给你的东西”都不算礼物。只是刚好路过货架,想起家里该补货了,而我是那个负责补货的人。
我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好。再出来的时候,我哥正蹲在地上帮孟瑶调鞋带松紧。
“脚背磨不磨?磨的话我下午去买后跟贴。”
连鞋带都有人替她操心。
去年我省考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我翻遍衣柜只找到一件大学时买的白衬衫,领口洗得发黄,袖口的线头露在外面。
我走到客厅,问我妈能不能借几百块买件正装。
她正在帮孟瑶卷头发,练教资面试要用的盘发。头也没抬。
“面试穿那么好干嘛?干净整洁就行了。”
后来我穿着那件衬衫进了考场。
全程不敢抬手翻材料,怕考官看到袖口那根线头。最后差零点四分没进体检。
我不知道那零点四分和那件衬衫有没有关系。
但如果坐在考场里的是孟瑶,她连鞋带磨不磨脚都有人管。
中午,我妈端出一锅汤,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
“瑶瑶,这是妈照着网上的菜谱研究了一周做出来的,你尝尝像不像你小时候吃的那个味道。”
孟瑶夹起一块卤鸡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这就是那个味道。跟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她说的是她亲妈。六年前出车祸走了,留下她一个人。
我看着我妈揽住她肩膀的样子,说不出任何嫉妒的话。她确实值得被疼。
可我也想被疼。
我夹了一口菜,嚼到一片香菜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来。
这件事我说过很多次了。从小学到高中,再到每次回家吃饭。
“妈,我不吃香菜。”
每次她都“哦”一声,下次照放不误。
她能花一周研究一道孟瑶记忆里的味道,却永远记不住我不吃香菜。
不是记不住,是没往心里放。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水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妈,下周瑶瑶去面试踩点的时候,我也一起去吧。我考过两次公务员面试,多少能帮点忙。”
这是我这几天里第一次主动伸手。
孟瑶眼睛一亮,拉着我妈的袖子。
“对呀妈,让姐一起去嘛,姐懂的肯定比我们多。”
短短一秒钟,我以为这一次她们会说好。
我妈想了想,摆了下手。
“算了,你又不懂教师编面试,跟公务员考试不一样。我们去就够了,你在家歇着吧。”
孟瑶的手从我妈袖子上松开了。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我笑了一下。
“行。”
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水声哗哗的,把客厅里的笑声全盖住了。
我低头使劲搓着碗沿上的油渍。
好像使够了力气,心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也能跟着被冲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