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满7天汤锅,可以积攒功德,更快投胎。
前辈反复强调规则:
“前100个人都偷喝汤,不仅投不了胎还要受惩罚。记住:汤别碰,别跟过桥的人搭话。”
我死后发现自己能闻见谎言的味道。
而他身上的臭味浓得呛人。
我点头应下。
去上岗的路上,看门的鬼凑我耳边撂了两句话:
“到岗先喝口汤。”
“别接穿黑衣服的人递的东西。”
他身上飘着晒透的皂角香。
再睁眼时,风裹着潮腥味往骨头缝里钻。
我手里的陶碗裂痕里,凝着洗不掉的暗红。
......
我站在孟婆庄门口。
手里捏着块阴木腰牌。
牌上刻着三个歪扭阴文:101号。
忘川的风刮得急。
冰碴子直往领子里钻。
我是写规则怪谈的网文作者。
半个月前熬大夜赶稿,一头栽在键盘上,人没了。
死前刚开了个新坑,叫《孟婆庄守则》。
书里前两章的规则,全是我熬到凌晨三点瞎编凑字数的。
什么孟婆不能碰汤。
什么不能跟过桥的孤魂搭话。
什么穿黑衣服的递东西别接。
编完我就睡过去了。
成了我自己书里,第101号孟婆。
管事儿的孟姑拎着铜勺走过来。
她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裙。
脸上糊着厚白粉,连眉毛都盖没了。
这形象是我照着小区楼下凶巴巴的保洁阿姨写的。
她把磨亮的铜勺塞我手里。
指节敲着石案,声音尖得扎耳朵。
“前100个当差的,全偷喝了汤。”
“最后都喂了河底的铁骨狗,渣都没剩。”
“两条规矩,记牢,碰了就得死。”
“第一,锅里的汤,一口都不能沾。”
“第二,过桥的孤魂,不管说啥递啥,都不许搭话。”
她凑得离我极近。
我闻见一股冲鼻子的烂韭菜味。
这是我死后得的本事。
人一说谎,身上就飘烂韭菜的臭。
说真话,就是晒透的皂角香。
写文的时候我把这能力安在女主身上,没想到自己带过来了。
我垂着眼,应了声“知道了”。
往汤棚走的半道,守桥的陆九拽了我袖子一把。
他是个瘸子。
穿打补丁的灰皂衣,裤腿空着半根,装着木假肢。
手里拎着半灭的引魂灯。
这角色是我照着去世的姥爷写的。
写的时候我特意加了细节:
他总给过路的孤魂塞酸枣糕,腰上挂个磨亮的铜钥匙,是我小时候老家属院家门的钥匙。
他凑我耳边,压着声撂了两句话:
“到岗先抿口热汤压阴寒,不然撑不过头七。”
“穿纯黑无纹衣裳的人递东西,别接。”
风卷着皂角香吹过来。
我瞥见他腰上挂着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那是我10岁那年拿钉子自己刻的,刻完还被姥爷打了下手心。
我刚要开口问。
他已经拄着拐挪回了桥口,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那背影和我记忆里姥爷接我放学的样子,一模一样。
再回神,我已经站在汤锅边。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手里多了个粗陶碗。
三道裂痕从碗口裂到碗底。
缝里嵌着个0.5mm的黑色笔芯头。
是我赶稿的时候咬笔咬掉的,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风刮得棚布哗哗响。
我捏着那个笔芯头,指尖凉得像冰。
我写的故事,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