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从梦里醒来时,天还没亮。
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没有时间疼,也没有时间哭。
只能重新打开旧硬盘,一份一份翻。
天快亮时,我终于找回一版材料。
最新的修复方案没了。
我对着电脑坐到早上七点。
陆怀澈回来时,手里提着早餐。
他把豆浆放在桌上,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
“文件找回来了?”
我没出声。
他看见我嘴唇发白,眉头皱了一下。
“还在生气?”
我拿手机打字给他看。
【我失声了。】
陆怀澈扫了一眼。
以前看见这几个字,他会立刻慌了神。
现在,他只是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把豆浆往我面前推了推。
“昨晚情绪太激动了吧。”
“喝点热的。”
我没有接,而他又说:
“今天评审,我送你过去。”
我抬眼看他。
他补了一句:
“送完你,我还得去陪以梨复查。”
胸口那点残存的温度,忽然凉透。
我打字。
【今天对我很重要。】
陆怀澈看完,嗯了一声。
“我知道。”
“所以我送你。”
八点二十,我抱着材料坐进副驾驶。
车开到一半,陆怀澈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立马接通。
她的哭声瞬间传出来。
“怀澈,我听不见琴声了。”
陆怀澈踩了刹车。
“什么意思?”
“我一碰琴弦,手就麻,耳朵也嗡嗡响。”
“我今天下午要试台,我不能出事。”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拉琴了?”
陆怀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突然看向我,我们对着沉默。
雨刷器来回刮着,像一把钝刀。
我把手机递过去。
【送我到评审现场,只差十分钟。】
陆怀澈垂眼看完。
电话里,温以梨哽咽着喊:
“怀澈,我只有你了。”
陆怀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犹豫。
他把车靠边停下。
“檀音,你先打车过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声音低了些。
“以梨今天不能出事。”
我手指发抖。
【我的材料在后座。】
陆怀澈回头要拿,可手机里温以梨又发来视频邀请。
他动作停住,烦躁地说:
“我等会儿让司机给你送。”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他却回头看我,冷得像冰。
“檀音,你别在这时候闹了。”
我死死抓着他,他却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
“你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不能去。”
“她不一样。”
“她一上台就毁了。”
车门关上,我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那辆车从我面前开走。
可后座上,放着我的完整材料啊。
我追了两步。
可雨太大,路太滑。
我摔在地上,掌心擦出血。
评审现场,我迟到了二十分钟。
负责老师看着我,惋惜地摇头。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紧接着手机亮了。
是温以梨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陆怀澈替她抱着琴盒,腕间戴着那块旧表。
配文:
【幸好你在,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晚上,我高烧到三十九度。
陆怀澈回来时,我躺在沙发上,额头滚烫。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怎么烧成这样?”
他紧接着又去找药。
手机却又响了。
温以梨发来语音。
“怀澈,我今天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陆怀澈拿药的动作停了。
他回:
“别多想,好好休息。”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解释道:
“她情绪不稳定。”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的评审没了。】
陆怀澈皱眉。
“下次还有机会。”
我继续打字。
【可这次我等了三年!】
他沉默几秒,语气放软。
“我以后补偿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是荒唐。
陆怀澈总觉得一切都能补偿。
一顿早餐,一条项链,一句以后。
可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