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暖炉。
他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我知道他气什么。
他不是气小侯爷不愿意。
他是气小侯爷当着我的面,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兄长从小护我。
我七岁那年摔进荷塘,他跳下去救我,自己病了半个月。
父亲母亲去后,也是他一手撑起沈家。
前世我嫁进裴家做妾,兄长是最反对的人。
可那时裴家已和我议亲在前,又有太后口谕压着。
兄长跪在宫门外一夜,还是没能替我退掉那门亲。
后来我在裴家受委屈,他每次来看我,眼睛都是红的。
他死得也早。
为了替裴世子在朝中周旋,被卷入党争,一场风寒拖成肺疾。
前世裴世子临死前哭着说他负了我。
我没哭。
可我梦见兄长时,哭醒过很多次。
如今他还活着。
坐在我面前。
脸色虽然臭,却是活生生的。
我忽然很高兴。
「哥哥。」
他抬眼。
「怎么?」
我笑着说:「我今日没受委屈。」
兄长冷哼:「他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还不算委屈?」
「不算。」
我认真道:「总比裴家强。」
兄长的脸色缓了些,又很快皱眉。
「你当真不嫁裴家?」
我点头。
「不嫁。」
「为何?」
这个问题,兄长已经问过我许多次。
我只说梦见裴家不好。
他不太信。
但也没有逼我。
我垂眼看着暖炉上的花纹,轻声道:
「哥哥,我不想去给别人收拾烂摊子了。」
兄长一顿。
马车里安静下来。
许久后,他声音放轻。
「谁说你是收拾烂摊子的?」
我抬头。
兄长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沈家女儿,不给任何人收拾烂摊子。」
我鼻尖一酸。
上一世若我早些明白这句话,该多好。
回府后,兄长原本打算直接回绝将军府。
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小侯爷亲自登门。
他来得很早。
我还没用早膳,便听见前厅传来兄长冷冷的声音。
「小侯爷来做什么?」
小侯爷说:
「赔罪。」
「赔什么罪?」
「昨日口无遮拦,冒犯沈姑娘。」
「光赔罪?」
「还想重新相看。」
茶盏重重落桌。
兄长冷笑:「你昨日不是宁死不娶?」
小侯爷声音很低:
「昨日死的是昨日的我。」
我一口粥差点呛住。
丫鬟扶月也听见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兄长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住。
半晌后,他问:
「那今日的你呢?」
小侯爷说:
「今日的我想娶。」
前厅又静了。
我放下粥碗,忽然有些好奇。
这人脸红得快,改口也快。
倒是不磨叽。
我起身去了前厅。
刚走到屏风后,便看见小侯爷端端正正坐着。
今日他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袍,腰间仍佩着那把金错刀,手边放着一只盒子。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
看见我,脸又红了。
我觉得这小侯爷有个毛病。
他一见我就像被人煮了。
兄长也看见了,神色更嫌弃。
「你脸红什么?」
小侯爷僵住。
我好心替他说:「可能热。」
兄长看了看外头霜白的天气。
「腊月。」
小侯爷低头:「我......火气旺。」
兄长:「......」
我忍笑忍得很辛苦。
小侯爷把桌上的盒子推过来。
「昨日失礼,这是赔礼。」
兄长冷声:「沈家不缺东西。」
「不是贵重物。」
小侯爷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柄扇子。
正是昨日那柄宁死不娶。
只是扇面重新裱过。
原来的四个字被裁掉了,换成了新的。
【昨日我瞎。】
我愣住。
兄长也愣住。
小侯爷耳根通红,却还硬着头皮说:
「沈姑娘若不解气,可以拿它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