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没人愿意和我同桌,分组永远是被剩下的那个。
只有转校来的何若澄是例外。
她是出了名的刺头,打架从没输过,连老师都让她三分。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混,谁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她骂人我就跟着骂,她翻白眼我就跟着翻。
她教了我一个绝招:
"别人冲你吼,你就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吼回去,声音比他大就行。"
我照做了,居然真的管用。
直到何若澄谈了恋爱。
那男人从不发脾气,可每次何若澄跟他吵完架,都是她在道歉。
"你太强势了,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你看看别人家女朋友。"
"你要是真爱我,就不会让我这么难堪。"
我听不懂那个男人拐了几道弯的话。
但我记得何若澄教我的。
我把何若澄拉到身后,站到那个男人面前。
"你太强势了,你知道她压力多大吗?"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你看看别人家男朋友。"
"你要是真爱她,就不会让她这么难堪!"
......
"清昼,你别掺和了,你听不懂的。"
何若澄把我拽到一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秦述言站在三步外,没看我。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只挂在何若澄身上,好像我是一截路灯杆,刚好立在那儿碍事。
他甚至笑了一下。
"若澄,你看,你连让朋友帮腔都找不到一个能说清楚话的。"
我张了张嘴。
他那句话里有好几个弯,我还没绕明白,何若澄已经攥紧了我的手腕。
"秦述言,你说我可以,别说她。"
秦述言摊手,语气像在哄小孩:
"我没说她啊,我在心疼她。“
”你总带着她出来,她多累。"
何若澄咬了下嘴唇,没接话。
我看见她后背绷得很紧,和以前替我打架时一模一样。
可这次她没有冲上去。
她只是站着,肩膀一点一点塌下来。
秦述言走过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好了,别生气了。“
”我约了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吃饭,咱们先走,回头再说。"
然后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瞧我。
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道需要绕开的障碍物。
"清昼是吧?你先回去吧,今天我跟若澄有事。"
我点了下头。
不是因为我同意,是因为我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脑子里的十秒延迟还没走完,他们已经上了车。
何若澄隔着车窗回头看我,表情很复杂。
不是难过,是那种......觉得自己不应该难过的难过。
我以前见过这种表情。
在镜子里。
每次被全班跳过、被老师忽略、被同学嫌弃反应慢的时候,我就是这副样子。
明明被刺了一刀,还要先检查自己是不是挡了人家的路。
晚上何若澄给我发消息。
"别生气啊,述言就那样,嘴欠,但他人其实挺好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一句"他哪里好",又删掉。
打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也删掉。
最后我发了个"嗯"。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何若澄教过我很多东西。
怎么骂回去,怎么翻白眼,怎么把别人的话原封不动扔回去。
但她没教过我一件事:
当她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何若澄来找我吃饭。
她看起来很正常,妆画得很精致,说话还是大大咧咧的。
但她点了一碗白粥。
何若澄从不喝粥,她说粥是病人喝的东西。
"你生病了?"我问。
"没有。"她搅着勺子,"述言说我最近吃太多了,脸有点圆。"
我看着她的脸。
不圆。
瘦了。
颧骨比上个月突出来一点,下巴尖了一圈。
我说:"你脸不圆。"
她笑了下:
"你不懂,镜头显胖,述言帮我录视频的时候说的。"
我又没接上话。
何若澄教过我,别人说你丑你就说他瞎。
可这次说她胖的人是秦述言。
她不让我说他瞎。
饭吃到一半,秦述言打来电话。
何若澄接起来,声音立刻低了一个调。
"嗯......好......我知道了......下午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冲我抱歉地笑:
"清昼,我先走了,述言公司有个活动让我去帮忙。"
"你不是请了假吗?"
"帮个忙嘛,又不累。"
她拎包走了,粥剩了大半碗。
我坐在原地,把她那碗粥端过来。
喝了一口。
凉的。